讲道理。涂白想,五条悟的“讲道理”通常不会太和平。
他没再追问,拿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口。奶油很甜,带着香草味。他慢慢吃着,眼睛看着电视,但余光注意着五条悟。
五条悟靠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在打字。他打字的速度很快,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眉头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发完了,把手机扔到一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了?”涂白问。
“有点。”五条悟转过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你今天怎么样?耳朵还收不回去?”
涂白抬手摸了摸头顶。耳朵还在,而且因为放松,这会儿正软软地垂在脑袋两侧。他摇摇头:“还是不行。”
“那就别勉强了。”五条悟说,伸手过来,很轻地捏了捏他右耳的尖端,“这样也挺好。”
涂白耳朵抖了抖,但没躲开。他低头继续吃泡芙,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自然的凑过来,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奶油。
涂白僵了一下。
五条悟收回手,拇指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舔掉了那点奶油。然后他笑起来:“挺甜的。”
涂白感觉脸颊发烫,别开脸,把剩下的泡芙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但他没再逗涂白,而是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像是要小憩一会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在放一个综艺节目,里面的艺人在夸张地大笑。
涂白吃完泡芙,把盒子盖好,放在茶几上。他侧过头,看向五条悟。
那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但涂白知道他没睡——五条悟睡觉时不会这么端正地坐着,他通常会瘫成一团,或者直接躺在沙发上。
他在想事情。
涂白收回视线,也靠进沙发里。他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毛茸茸的,暖暖的。
但也正是他是异类的证明。
他闭上眼睛。
---
晚上,涂白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周围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往前走,想找到出口,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然后他听见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恶意和排斥。
“非我族类……怪物……”
“来历不明……”
“危险……”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涂白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低头看,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
他得保护宝宝。
他转身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有人围过来。那些人穿着咒术总监会的制服,脸是模糊的,只有嘴巴在动,不停地说着那些话。
“把他抓出来……”
“杀了他……”
“怪物……”
涂白抱紧怀里的婴儿,后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了。
那些人伸出手,要抢走他怀里的孩子。
“不要——!”
涂白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黑暗。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空的。
五条悟不在床上。
涂白坐起来,心脏还在狂跳。梦里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手指发冷。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
几秒后,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显然是被涂白的叫声惊醒的,头发有点乱,睡衣领口敞开着。
“做噩梦了?”五条悟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涂白点点头,没说话。他还有点没缓过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五条悟看着他,没问梦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把涂白揽进怀里,一只手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五条悟说,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儿。”
涂白把脸埋在他肩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发抖。
五条悟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缓,很有节奏。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哼歌。
调子还是跑得离谱,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他哼得很轻,很慢,在黑暗里像是一种温柔的白噪音。
涂白闭上眼睛。噩梦的余悸还在,但被这个怀抱和这荒腔走板的歌声一点点驱散了。
他感觉到五条悟的手从拍背变成很轻地抚摸他的头发,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耳朵。耳朵抖了抖,软软地垂下来。
“睡吧。”五条悟说,声音更低了,“我守着你。”
涂白没动。他保持这个姿势,听着五条悟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五条悟可能也睡着了,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五条悟没再说话。他只是继续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手一直轻轻抚摸着涂白的头发。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涂白在这个怀抱里,慢慢重新有了睡意。意识模糊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五条悟不在了……
他不敢想下去。
他抓紧了五条悟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条悟的歌声停了一下。然后,他更紧地抱住了涂白。
那一夜,涂白再没做噩梦。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五条悟轻轻松开他,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凌晨三点的东京,安静得只有远处偶尔的车声。
五条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这么晚,有事?”
“冥冥。”五条悟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冰冷的质感,“帮我查一下,今天总监会那份报告是谁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你家小兔子被盯上了,终于坐不住了?”
“少废话。”五条悟说,“开个价。”
“哎呀,这么大方。”冥冥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不过我建议你冷静点。那份报告虽然措辞严厉,但目前还没有实质动作。你这时候跳出来,反而会让他们更关注他。”
五条悟没说话。他握着手机,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沉得像寒潭。
“当然,如果你坚持要查,我也不是不能接。”冥冥继续说,“老规矩,先付定金,查到多少给多少。”
“账号发我。”五条悟说,“三天内我要结果。”
“这么急?”冥冥顿了顿,“行,看在老客户的份上。不过五条,我得提醒你,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只要他在你身边,就永远是那些人的靶子。”
“我知道。”五条悟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我没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冥冥说:“明白了。账号马上发你。还有……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了。
五条悟放下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抬头看着夜空,东京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刚才涂白做噩梦时发抖的样子,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红眼睛。
也想起今天在总监会,那几个老头子拿着所谓的“报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五条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他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涂白还在睡,蜷缩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他刚才躺过的位置的床单。
五条悟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涂白的头发,手指碰到那两只柔软的兔耳朵。
耳朵抖了抖,但没有醒。
五条悟盯着涂白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克制的在涂白额头落下一个吻。
“别怕。”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谁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