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鞭炮声震天,院里的红灯笼把雪色映得暖融融的,年夜饭的香味还飘在屋里,可我躲在房间里,反锁了门,把所有热闹都隔在外面。抱着必安和无咎的抱枕缩在床头,软皮本子摊在膝头,笔尖戳在纸页上,半天落不下一个字,只有心口堵得发慌,酸意从鼻尖漫到眼眶,憋了这么久的心意,在这除夕夜里,快要撑破心口了。
年夜饭桌上,必安把剥好的栗子仁一颗颗堆在我碗里,桂花酒温得刚好,杯沿碰着我的指尖,温温的;无咎替我夹了满碗的荠菜饺子,连鱼腹最嫩的肉都挑了刺放在我碟里,嘴上说着“别光顾着吃糖,多吃点正经的”,眼底却全是温柔。他们笑着跟我说新年好,说岁岁都陪我守着这暖居,可我看着他们的笑,手里的筷子却抖个不停,饺子咽进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只有心里的苦,漫得满嘴都是。
我怕啊,怕这温柔都是因为“妹妹”的身份,怕这份陪伴会在某一天被别人取代,怕我藏在枕头下的日记、满书桌的周边、攥在手里的帕子,都会变成笑话。刚才在院里放烟花,必安牵着我的手点引线,他的掌心裹着我的手,烟花在夜空炸开成星光时,他回头看我的眼神,温柔得让我想哭;无咎把我的头按在他肩头,替我挡着炸开的火星,他身上的草木香绕着鼻尖,那一刻我差点就把话冲口而出了。
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我赶紧低下头,说烟花晃眼睛,实则是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一丝惊讶,一丝嫌弃,怕他们觉得我这个“妹妹”心思不正,觉得我变态,觉得我脏了这份相处的温柔。
躲回房间,我把抱枕抱得死紧,鼻尖蹭着抱枕上我偷偷喷的、和他们身上一样的味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本子上,晕开一大片墨痕。我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抱枕偷偷啜泣,窗外的鞭炮声越响,房间里就越冷清,我的心就越疼。
书桌前的立牌还并肩站着,灯影里他们的模样依旧温柔,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必安立牌的脸颊,又碰了碰无咎立牌的眉眼,小声呢喃:“必安,无咎,我好喜欢你们啊……不是妹妹的那种喜欢……”
只有满室的周边听着,只有床头的帕子听着,只有我自己听着。
眼泪把抱枕的布料打湿了一大片,我攥着衣角,抠着抱枕上的绣纹,手指都抠得发白。我想让他们知道,想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想告诉他们我不是只想做妹妹,想和他们一起守着这暖居,岁岁年年。
可我不敢啊。
我怕我说出口,他们就会疏远我,就会搬离这巷尾暖居,就会再也不跟我说一句话,再也不会替我梳头发、暖脚、剥栗子。我怕失去这份温柔,怕这满院的暖,变成冷冷的空,怕我连偷偷看着他们、偷偷喜欢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比起藏在心里的苦,我更怕失去他们。
窗外的新年钟声敲了,十二下,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敲得我心口发疼。新的一年来了,可我还是被困在这份不敢说的喜欢里,动弹不得。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必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思思,睡了吗?煮了甜茶,端给你尝尝。”
我吓得赶紧擦干眼泪,用袖子抹了抹脸,把哭肿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又把摊开的本子合起来,塞在枕头下,慌慌张张地把抱枕摆好,压着嗓子喊:“我、我快睡了,甜茶放门口就好啦,谢谢必安!”
我不敢开门,怕他们看到我哭肿的眼睛,怕他们看出我的不对劲,怕他们发现房间里这些藏着我心意的周边,怕他们追问我为什么哭。
门口静了几秒,传来必安轻轻的应声:“好,那甜茶放门口了,别凉了,记得喝。夜里冷,盖好被子,别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