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把软皮本子压在枕下，侧身抱着怀里的白伞布偶——是照着必安的戏服做的，月白长衫绣着墨竹，脸颊处缝得软软的，像他笑起来的模样。另一只手还攥着玄色短打的黑伞布偶，布料摸起来粗粝些，却缝得结实，和无咎给人的感觉一样。灯盏的光调得极暗，刚好能看清床头摆着的一排小物件：必安用过的旧毛笔、他临帖时撕下来的废纸边角、无咎落在院里的一枚磨圆的石子、还有他换下来的旧布扣……这些别人眼里不起眼的东西，被我小心翼翼收在木盒里，摆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

今天天儿好，必安在院里晒书，一本本线装书摊在竹席上，墨香混着阳光的暖味飘满院。我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假装帮他翻书，指尖却偷偷摩挲着书页边缘——这是必安常看的诗集，上面有他圈画的痕迹，墨痕淡淡的，像他的人。趁他转身去倒茶，我飞快撕下一页空白的纸角，攥在手心，指尖都沁出了汗，怕被他发现。

无咎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纸包，是巷口刚出炉的桃酥，他把纸包往我面前一放：“刚买的，热乎的。”我抬头看他，他的额角带着薄汗，玄色短打沾了点尘土，却依旧挺拔。我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口，甜香在嘴里化开，却没什么滋味，心里闷闷的。他见我吃着没精神，挑眉问：“不好吃？”我赶紧摇头，把剩下的桃酥塞进嘴里，含糊着说“好吃”，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眼里的难过藏不住。

午后坐在房间里，把木盒打开，一件件翻看里面的“宝贝”。拿起必安的旧毛笔，笔杆上还留着他握过的温度，凑到鼻尖轻嗅，是浓醇的墨香，忍不住多闻了几下，把脸埋进毛笔杆，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又拿起无咎的旧布扣，玄色的布料磨得光滑，上面还留着一点草木香，我把布扣别在衣襟上，对着镜子笑了笑，好像他在我身边一样。

院里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必安在教无咎临帖，无咎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却没真的发脾气，必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耐心教导着。我趴在门缝上偷看，看见他们并肩坐在石桌旁，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着一层暖光，那样默契，那样般配。心里忽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我赶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着怀里的布偶，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啊，他们那么好，以后总会遇到喜欢的人，会结婚生子，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到时候，这巷尾的暖居，或许就不再是我的容身之处了，他们的温柔，也不会再只给我一个人了。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可我又能怎么办呢？他们都说了，让我舒服就好，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会护着我。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做妹妹，不是做被护着的小孩。

我喜欢必安的温温柔柔，喜欢他替我梳头发时的耐心，喜欢他身上的墨香，喜欢他看着我时眼里的笑意；我喜欢无咎的嘴硬心软，喜欢他把我的脚揣进怀里暖着的温度，喜欢他身上的草木香，喜欢他别扭却真诚的温柔。这些喜欢，只能藏在心里，藏在日记里，藏在这些偷偷收集的小物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