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个时机,将陆吾支出去办事,给这名宫女传了信,约张怀义在宫外相见。
宫内守卫森严,私下碰面风险太大了。
到了休沐日这天,沈明一早便从家中出发,坐上了马车。
另一边的路口,宝平为难地看车内的太子,他们来得不巧,沈大人正好出门了。
李琮也有些遗憾,这几日看着沈明心情似乎不佳,昨日有人荐了个好去处,他本想带沈明去游玩一日的,但不曾想沈明已经有别的安排了。
本想就此回宫,但李琮突然想到了什么,出口的话就变成了:“跟上去。”
宝平的心惊了一瞬,但不敢说什么,马车也慢慢跟在了后面。
看到熟悉的“聚珍楼”招牌映入眼帘,又看到那个笑靥可亲的女子亲热地将沈明迎进了门,宝平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又马上被他眼中的情绪惊得低下头。
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劝道:“老奴觉、觉得,许是沈大人约了别的友人在此相会……”
李琮沉默了片刻,最后道:“等着。”
宝平明白,这意思是要在这等他们出来,便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停好了马车。
此刻,聚珍楼楼上。
沈明没有等多久,就听见门上传来了轻扣声响,接着,一道身影推门而入,正是张怀义。
他今日出宫,没有穿他最常上身的内侍服,而是一身深蓝色长袍,恰到好处地压制住了他狭长的眼睛中透出的凌厉,缓步走来时气势不似常人。
若不是沈明早认识他,在街边见到这人时绝不会相信他是宫中的内侍。
“张公公好气度。”沈明起身赞了一声。
没有人不喜欢好听的话,即便是张怀义这样听惯了宫里头好坏话的人。
他嘴角微挑,露出了个不明意义的笑:“先别急着说好话,你特意约我秘密会面,却连被人跟了一路都不知道。”
沈明先是悚然一惊,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之后,便疾步走到窗边,将靠着街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向下扫视,没多久便在不远处发现了熟悉的马车一角。
沈明身体先于脑子松了口气,还好是太子。接着又皱眉,太子跟踪她做什么。
她回头疑问地看向张怀义。
张怀义已经自顾自落座,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见沈明看过来,他摊手:“别看我,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碰巧,我出宫时刚好在这位后面,见他停在楼下,还专门绕到了后门悄悄进来的。”
这意思就是太子并没有发现今日和她见面的是张怀义。沈明暂时放下了心,也跟着坐回座位。
她真诚道:“是我给公公添麻烦了,殿下没有发现就好,多亏公公机警。”不让太子知道他们的联系对二人都好。
张怀义奇道:“太子为何跟着你?”
沈明含糊回答:“我也不清楚。”她和太子那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张怀义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转而进入正题:“说吧,这么急着找我做什么?”
沈明先为对方添上茶,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如行云流水,放下茶壶后,抬手示意了一下。
在张怀义又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时,沈明冷不丁道:“我已经查清了父亲案子的真相。”
她紧紧盯着张怀义的脸,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却不料他八风不动,只是看过来:“是吗,怎么查到的?”
沈明没有气馁,她直接说出关键之处:“我查到陛下身边的张顺公公和周家有来往。”
这下张怀义心中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不过他面上却不显,开口道:“原来如此,那你的结论呢?”
沈明边观察着张怀义的神色,边一字一句说:“张顺和周家勾结在一起,利用为先皇后建造佛堂之事牟利,周家真正所贪金额是汪弼账面上的两倍,多出来的钱,正是到了张顺的手中。”
张怀义眼中再次露出了沈明看不懂的神色,他摇摇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笑了。
宝平的后背已经完全僵住了,也不知车内的殿下现在如何。
他方才就进去劝过一次,问殿下要不要先回去或者找个地方歇着,这里他安排别人盯着。结果被殿下冷冷的眼神一扫,他就马上滚出来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要他说殿下也是,休沐日沈大人出来吃个茶会个友不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怎么殿下偏偏就如此大的反应。
他抬头往那边瞧,正逢那女掌柜笑容可掬地出来迎客,很快又匆匆进门,难不成是因为这女子?
终于,就在宝平不知道第多少次往门口看时,一道他绝不会认错的身影出了门。
他连忙提醒车内的太子:“殿下,沈大人出来了。”
车窗也微微向外打开,循着那条缝隙,可以清楚地看见沈明正低头与那女子说话,不知他说了什么,女子垂首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随即依依不舍地看着人走远了。
而沈明的身旁,并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