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朗却不耐烦道:“问你们就答,看什么。”
王小武赶紧低头,小声道:“是、是我。”
沈明没有理会石朗,只笑着看向了这个大个子,问他叫什么,又为何要盖毛毡。
见面前的大人竟如此和气,王小武也自在了些,他挠了挠头,答:“我叫王小武,我是看今天下雨了,屋顶漏水,雨水都滴到盔甲上了,这才赶紧拿了毛毡盖上。”
说完,他眼中透出几分忐忑:“大人,我做错了吗?”
“没有。”沈明见他吓到了,便笑着安慰他:“你做得很好,没事了,你出去吧。”
待王小武出去后,沈明脸色再次淡了下来,她替太子开口:“石指挥使,营房、库房我们也看了不少了,屋顶多处破漏,地面潮湿,兵器生锈,你有什么想说的?”
石朗今年四十上下,中等身材,一身锦缎衬里的武官常服显得微胖,据说已经在京郊卫所混了十几年,眼神中带着油滑。
虽然今日太子的到访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却并不慌张,而是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殿下明鉴,这些个营房、库房都好多年了,年久失修,漏雨在所难免,已非一日。”
沈明追问:“既知该修,为何不修?”
“大人有所不知,岁修银两有限,每每要紧着营墙、垛口、城门等要务。下官也屡次请拨物料,只是上边款项迟滞,卑职也无法。”
沈明气极反笑:“所以石指挥使就任由军械生锈、腐烂?”
她指了指那张毛毡:“哪怕就这样,每逢雨雪天就让人挡住,你库房里的军械也不会损耗如此之多。”
石朗心中一跳,看来自己猜测得没错,太子就是奔着查损耗之事来的,只是却为何没人提前透个风声?
他面色微正,严肃起来:“大人说的是,下官确是如此安排下去的,谁知下面的人竟如此躲懒耍滑,稍后我必重罚他们!”
“……”
沈明没有料到,人竟可以无耻到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李琮开口,却不是斥责:“有关你卫所中损耗之事,你今日写三份文书,事无巨细,一份送到谢将军处,两份送至兵部。”
“是,是,下官一定送到。”石朗拱手道:“若是能借这个机会,朝廷尽快拨下料银,下官收到后定在三日内另军卒将整个卫所都修葺完毕,绝不耽误。”
没再与他多费唇舌,李琮带着沈明走了。
待他们走远,老兵哈着腰进来:“指挥使,这……”
“无碍,这批锈器先别动了,就放在这里,后面可能还有人来查,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石朗吩咐道。
“对了。”他嫌弃地看了眼门口:“这个缺心眼的是谁安排过来的?”
老兵忙说:“小武傻了点,但很听话,后面我一定教好他。”
没必要在这小事上费心,石朗摆了摆手,走出了库房。
同时在心中想着:这事得尽快跟大人说一声。
李琮和沈明又去了两个卫所,这两个里面情形很正常,虽也有些库房比较旧了,但军械保管都很得当,沈明稍稍放下了心,看来燕山左卫是个例。
直到天微微擦黑,两人才踏上返程的路。
看着沈明微微阖眼靠在车壁上,面容很是疲惫,李琮温声道:“若是累了可以去后面躺下睡会儿,醒了就到东宫了。”
马车很大,后面是有张小榻的。
沈明睁开眼,她其实没有睡意,就是跑了一天累了,见太子提起话头,便想和他谈一下燕山左卫的事。
“殿下,燕山左卫……”
却被李琮打断:“我知道,此事疑点重重,明日再和裴尚书、舅舅他们详谈,今日先不要想了。”
也好,想必谢将军他们更了解这其中的门道。
说起谢将军,沈明又想起一事,连忙说:“今日谢逸怎么家中突然有事了,正好咱们快到侯府附近了,要不去看看他?”
想来很有可能与婚事的筹备有关,谢逸平日里经常帮她的忙,沈明也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略尽绵薄之力的地方。
李琮方才还从容关怀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下一瞬,他侧过头,轻描淡写道:“今日太晚了,他府上因筹备婚事也正忙着,我们贸然打扰也不好,明日上值了你再问他吧。”
好让他有时间提前警告谢逸一番,省得他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