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问他:“这是你第一次看京城的灯会吧?比之你老家那边如何?”
沈明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如今的身份确实是去年才上京被沈家收作义子的。
灯火昏黄中,李琮并未察觉到沈明瞬间的异常,只听得他清朗的声音:“是,那边上元节时也很热闹,只是比京城还是差远了。”
李琮:“我往年也都是在宫中赏灯,首次到街上来。”
沈明笑道:“那殿下和臣都是初游京城灯会了”
街上人越来越多,马车到了街口就无法再往里走了,两人便下了马车。
此时满城灯火已次第亮起,如星河坠地。长街两侧各式鳌山灯、走马灯、荷花灯等悬于檐下,光影流转间,照得行人衣袂流光。
街上也是人头攒动,很多是全家一起出游,老幼相携,孩童几乎各个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笑语喧闹着往前跑。
李琮从马车里拿出一盏小灯递给沈明,沈明惊喜地接过来:是一盏憨态可掬的小玉兔琉璃灯,沈明正是属兔的。
但看到街上执着灯的不是孩童便是小娘子,沈明有些犹豫,是否要将灯放回马车里,又有些舍不得这盏可爱的小灯。
“要不……我先放回去吧。”
“不必。”李琮直接带着他往前走去:“还未及冠,你也还是小孩子。”
沈明抿嘴一笑,也不再说什么,高兴地提着小灯慢慢走。
往年上元节全家出门游玩时,父亲都会亲手给她做一盏独一无二的灯让她提着,今年她原本以为不会有了,没想到还是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灯。
察觉到越往前走人群越挤,担心有人碰撞到沈明的胳膊,李琮走到了沈明左边,为他隔开了人群。
这一番举动自然被沈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抬首回应对方一个默契的笑容,心中有些感慨:前世的自己和其他人由于与太子相处不多,因其凛然之势便认为对方不好相处,十分惧怕。
如今的自己才体会到种种细节,太子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很会照顾人的人。
他们走到了摊贩聚集之处,小贩沿街叫卖糖画、元宵、果子蜜饯,香气混着烟火气飘过来,李琮想起沈明上次在街上买的冰糖葫芦,便低头问她:“可有什么想吃的?”
沈明探头瞧了瞧,晚膳时用了不少,这会还真没有,便摇了摇头,也没有问回去。她之前就看出来太子生性讲究,除了她上次买的冰糖葫芦,还从未见他吃过街上的食物。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瞧着十分热闹,三五成群的人围在灯架之下猜谜逗趣。沈明突然好奇,抬头问李琮:“家中也会有这样猜灯谜的活动吗?”
李琮往年也没有注意过,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上元节时可能只记得热闹,后面则是不愿凑这个热闹。
“今年有的,专门给长乐和李瑞布置的。”
沈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知这主意谁想的,那两个哪能猜出来,嗯……也不一定,简单点的说不定可以。
李琮也听见了他的笑声,无奈解释:“他们非要跟着出来玩。”他要跟沈明单独游玩,不想带孩子,只能想办法把他们绊住了。
沈明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今日街上人太多,两个孩子出来确实不安全,便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了一座桥上,桥下河面上花灯点点,随波轻漾。传说在上元节这一日放出河灯,写上名字或者心愿,可以向亡人带去祝福,或者照亮亡人回家的路。
不远处正有一群人在河边放着花灯,人们闭目祷告后小心将花灯推远,像是把满腔心事轻轻托付给了流水,满河灯火明明灭灭。
在这样温柔的静谧中,沈明扶着栏杆,垂首看着河面上倒映出的她和李琮的身影,他们离得很近,在粼粼的波光中仿佛靠在一起。
虽然不能诉之于口,但其实她和李琮的处境是有些像的,他们都失去了最亲的人,却又不能停下,只能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沈明看了河面多久,李琮就看了他的侧脸多久。
直到远方传来“啾——叭——”的声响,并且声音持续不断。
河边的人纷纷起身眺望,四下皆是欢呼赞叹:
“天啊,快看!”
“太美了。”
“今年的烟花格外好看。”
沈明也跟着回身往后望,只见在河流的尽头,一道道金光不断冲上云霄,在墨色夜空中轰然炸开,金红流火漫天铺洒,紧接着银芒、碎星接踵而起,一朵比一朵盛大,一朵比一朵耀眼。
沈明惊艳地睁大了双眼,满天星火簌簌坠落,似是九天星河在她眼中倾翻。
在这漫天璀璨之下,李琮忽然伸手牵住沈明的手腕,紧接着手指不容拒绝地挤入指缝,十指扣住。
他的声音轻轻,和烟火轰鸣声一同响起:“沈明,我已知晓了你的心意,我的心意,想必你也感受到了。往后岁岁上元,我们一同度过。”
……
沈明的心和巨焰一同腾空,炸成火树银花,又狠狠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