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在办案的人看来,汪弼贪污的金额是他虚报的那部分价格,但是沈明知道远远不止这些。
因为材料是假的,所以真假材料实际相差的那部分金额更大,远比虚报的那部分价格要大!譬如:一根真实的金丝楠木价格在两万两,汪弼虚报的价格为三万两,但实际这根普通的柱子只值百两甚至更少!
如果沈明猜测不错的话,除了木材,其他的材料器物应该也有不少以次充好的。
所以,问题来了,这部分的钱呢?
朝廷在抄汪弼的家时,肯定主要查抄了虚报价格这部分的赃款,数额足够后就不会再往下细查其余的钱有多少,都来自何处。
但,这笔钱还会在汪家吗?沈明认为不是,汪弼只是一个经手的人,这笔钱更可能在周阁手里。
若是能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周阁指使,且贪污金额远比永熙帝以为的要多,永熙帝会处理周阁吗?还是会继续包庇?
周尚书又在这件事情里担任了什么角色?是周阁察觉到事情被父亲发现了,怕父亲检举他,所以求父亲周尚书帮着灭口?
还是说,这些事情本就是周尚书授意的,只不过被父亲无意间发现,为了遮掩,一个小官的死活对周尚书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直接让郑侍郎在牢中灭口。
周家,周家。
无论如何,源头都在周家,接下来她要重点查周尚书与周阁二人。
要怎么查呢?想到此处,沈明有些遗憾,汪弼死得太快了,他知道的东西应该不少。
不过没事,汪家还有其他人在,还有那些豪商,都还可以查。
把接下来要查的事情一件件列好,沈明又来回看了几遍,又提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永熙帝。
不论是像他说的真的出于维护皇家名誉,还是他想包庇二皇子的母族,她必须在有一击即中的把握时,才能走到他面前,要求翻案。否则,她很有可能会像父亲和前世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最好还是能查清他到底为何愿意包庇周家,帝王的偏向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放下笔,沈明长吁了一口气,好在她的目标现在很清晰,可以有的放矢。
就在这时,外面通报说太子殿下来了,沈明收好这张纸,李琮也走了进来。
沈明面色如常,与对方打招呼:“殿下来了。”
李琮一眼扫到桌上的账簿,问:“你还在看这本账簿?”
“是。”沈明坦诚道:“总觉得这案子还有哪里说不通。”
李琮沉默下来,他其实也觉得颇为古怪。
见李琮的神色间也是认同的,沈明想了想,从另一个方向试探地开口:“殿下,你觉得二皇子其人如何?”
“狂妄自大,愚不可及。”李琮毫不客气地开口。
沈明继续问:“那殿下觉得陛下会越过你将皇位传于他吗?”
“绝无可能。”李琮斩钉截铁地说。
顿了片刻,又补充道:“非是我妄自尊大,但,父皇是明君,他清楚我们每个人的资质。即便没有我,也不会是他。”
沈明赞同地点头:“臣也是如此想的,无论如何,那个位置也轮不到二皇子。”
接着她话锋一转:“所以,臣就有疑问了,为何陛下非要包庇周家?”
她言语中带着试探:“殿下,你可知为何?”
李琮头疼地看沈明,对沈明的大胆和直白有些无奈,先是直接和他议论储位之事,又直接指出父皇先前对周家的包庇。
他板起脸,故作严厉开口:“父皇没有包庇,你在外也万勿如此说。”
沈明自然看懂李琮表面下的纵容,“我只在殿下面前说这事。”
李琮伸手拿起那本账册,随手翻了翻,看到了沈明仔细地标注,知道他还没放弃查这事。
说到底,都是为了他。
就算明眼人都知道李瑾没有继位的希望,但周家身为李瑾的母族又如何能接受这事实?所以他们以后肯定少不了给他下绊子,沈明也是想帮他解决这个大麻烦。
怪不得他又去见了郑涣,应该也是想通过他查周家。
他沉吟许久,回过身,看向一直等着自己开口的沈明,“其实,我也心有疑虑,这些日子也在查这事。”
沈明眼睛一亮,她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