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华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上方。江屿白看了洛陷安一眼,起身走向活动室门口。洛陷安跟上,两人前一后走出房间。
走廊里暂时没人,但护士站里有人影晃动,是李秀兰,她正在整理药车,背对着门口。
江屿白指了指楼梯方向,两人贴着墙,轻手轻脚地移动。楼梯在三楼治疗室旁边,他们需要先上到三楼,再上四楼。
木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声音在寂静中依然清晰。上到三楼,走廊空荡荡,电击治疗室的门关着,红灯没亮。
陈国华不在,治疗暂停。
继续向上,四楼的楼梯口有一扇铁门,虚掩着。江屿白推开门缝,朝里看。
四楼和下面几层不同。墙壁刷成白色,地面铺着深绿色的橡胶垫,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廊很窄,两侧是深色的实木门,门上没有观察窗,只有小小的金属铭牌。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牌是“资料室-403”。旁边是院长办公室“401”,再旁边是“副院长办公室-402”——江镇远的办公室。
“我去档案室,你放风。”江屿白从病号服袖子里抽出一截细铁丝。
不知他从哪弄来的。
他走到403门前,蹲下,将铁丝探进锁孔。
洛陷安站在走廊转角,盯着楼梯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江屿白摆弄锁芯的细微摩擦声。
走廊很静,太静了。下面的楼层偶尔会有脚步声或说话声,但四楼像被隔绝了,连空气都凝滞不动。
墙上的挂钟显示2:07,过去了七分钟。
锁芯“咔哒”一声轻响。江屿白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洛陷安守在门外,耳朵听着两边的动静。
档案室比想象中大。里面是成排的铁皮档案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柜子上贴着标签,按年份和分类排列:病人档案、医疗记录、实验数据、行政文件……
江屿白快速扫视,找到“1983年-特殊病人观察记录”的柜子。拉开,里面是十二个牛皮纸档案袋,编号1-12。他抽出7号和3号的,这些一一对应他们的身份,又抽出12号的。
翻开7号档案,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姓名:王红(化名)
性别:女
年龄:28
入院日期:1983年8月15日
症状:顽固性厌食,坚称食物中有“黑色小虫”,实际检查无异常。伴轻度幻觉,对镜面有恐惧反应。
诊断:重度强迫症伴被害妄想
主治医生:陈国华
治疗方案:电击疗法(每日两次)、药物控制(氯丙嗪)、行为矫正
备注:患者对治疗抵触强烈,曾两次试图用碎玻璃自残。建议加强看护。
后面是每日记录,江屿白快速翻到最近几天:
10月22日:患者称“虫子变大了,在爬”。拒绝进食。强制灌食后呕吐。脑电图显示前额叶异常活跃。
10月23日:电击治疗后短暂平静,但晚餐时再次发作。称“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在吃虫子”。情绪激动,注射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