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屏幕应声亮起,熟悉的审核后台界面浮现,一排排待处理的视频标记着刺眼的黄色。
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阵断续的“滴——滴——滴——”声便在四周响起。那声音规律而冰冷,在她脑中自动对上了号。
简直像医院监护仪发出的病危提示音。
不是像,就是一模一样。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了上来。
和柚起身拉开抽屉,又走进卫生间仔细检查了一圈。除了角落里挂着一套戴头套的透明连体衣,以及整套闪着微光的智能卫浴设备,什么异常也没找到。
回到座位时,她才终于发现:那声音竟来自墙面上的屏幕。
……这该不会就是所谓的“工作必听舒缓音乐”吧?
“关掉音乐。”
声音戛然而止。
和柚额头隐隐发胀。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算了,还是先开始工作吧。
当前情况紧急,大量违规及低俗内容渗透,严重污染网络生态。
和柚深吸一口气,必须亲眼看看,究竟能恶劣到什么地步。
和柚打开第一个视频。
她点开了队列中的第一个视频。
下一秒,整面墙被一张中年欧洲男性的面孔完全占据。
最扎眼的是他那涂成芭比粉的嘴唇。视频时长三分钟,而这位主角所做的,仅仅是在镜头前缓慢地、近乎庄严地转动上半身,展示自己的正面与侧面。他的眼底没有丝毫表演或取悦的意味,只有纯粹的、沉浸式的自我欣赏。
三分钟,就在这种缓慢的旋转中无声流逝。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
和柚坐在椅子里,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就这?
说好的违规及低俗呢?
肯定在后面。
她判定为通过,继续审核下一个。
第二个视频:画面里是一片杂乱的草地,两只毛茸茸的仓鼠紧紧相拥,睡得正香。进度条缓慢爬行了五分钟,它们连胡须都没抖一下。
通过。
第三个视频:一个长相清秀的亚裔青年坐在书店角落,安静地翻阅书本。镜头似乎无意间扫过,他宽松的长袍下,露出一截干净的脚踝。
通过。
三个视频,内容都正常得乏善可陈。
就这样浪费了人生的10分钟。
和柚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像一拳打在空气里。
但干这行久了,什么怪事没见过?
她立刻稳住心神——这才哪儿到哪儿,真正的“重点”,肯定都压在后头。
不再纠结,目光扫过界面,迅速找到了倍速播放的选项。调好速度,她重新坐直身体,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列长长的、标记着黄色的视频队列。
审核工作,现在才真正开始。
......
二十分钟后,她已经通过了三百个视频,未发现一例涉黄视频。
和柚越审越急:“颜色内容?到底在哪儿啊?!为什么藏得这么深?”
“叩、叩、叩。”
短促而轻微的敲门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声,音调又细又颤,抖得不成样子:“和……和柚组长,有、有人找您。”
只是组长?这独立办公室,她还以为是部长呢。
要和新世界的原住民见面了,和柚心里有些紧张。
调整了一下心情,她起身开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异常高大的男人,身着笔挺的白金色长袍,面容俊美,但带着一种庄严肃穆感。见到和柚,两人动作划一地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为首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您好。信息安全部视频审核组组长,和柚女士。”
他的声音平稳,像经过精密调校的仪器,“我是星际联邦最高法院一部审判长,乔颐。”
他抬起手,一枚镶嵌着暗金色纹章的电子证件悬浮在他掌心上方,散发着冷冽的微光。
和柚的视线扫过证件,随即被另一处细节吸引——离得近了,她才看清,这两人暴露在长袍外的面部皮肤和手指上,都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完全透明的薄膜。
和她在卫生间看到的衣物材质,一模一样。
乔颐收起了证件,目光却转向旁边那个几乎缩成一团的女员工,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在询问天气:“今天,是和组长的个人肌肤自由日?”
女员工猛地一颤,先是拼命摇头,随即又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突然捂住肚子,踉跄着转身逃也似的跑远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乔颐的视线重新落回和柚身上,声音清晰无比,甚至称得上柔和:“和柚公民。经系统判定,您在今日工作期间,累计触犯星际联邦《网络安全净化法》及相关附属条例,共计一十八条。”
他略作停顿,像是在给她时间理解,然后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谦和语调宣布:
“依法,判处您死刑。依据最新便民政策,无需另行开庭宣判,现由我部直接执行押送程序,目的地:联邦第一监狱。”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长袍的袖口处,隐约有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为确保押送过程符合《高危污染物接触规范》”,他看向和柚裸露在空气中的面颊、手腕和脖颈,补充道,“请您立即穿戴标准肌肤保护衣物。这是必要程序。”
“若您拒绝配合,或未在指定时间内完成穿戴,”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无比,“根据授权,我拥有现场最高处置权限,可以直接击毙您。请您理解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