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少年人的尾音轻的宛若飘零而下的羽毛,一个又一个无比清晰的字敲在叶离的心上。
她想作出回应却已经来不及,晏鸣泽最后的时间最终还是到期限了。
拥抱着她的人彻底消散在了她的怀里,叶离双手扑了个空。
她还没缓过神来。
晏鸣泽的消逝为乱葬岗带来了新生,整个鲜血淋漓的后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只是比往日更光鲜亮丽,这里花草盛开,枯木逢春,一点也不像发生了三日的血战。
“骗子。”
叶离终于隐忍不下去了,她的身体缓缓滑落坐到了地上,盛开的花朵包裹着她,低声骂出口的话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花丛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她颤抖的身体,这长达几个月累积下来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像个还未开智的孩子,放肆的、声嘶力竭的痛哭出声来。
没有人理解她此刻的撕心裂肺,就像有无数的针在她的心脏上扎。
几近日落,叶离才恍惚的从乱葬岗下来。
她一个人迷茫的走着,每一步走的都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傀儡,毫无生气。
彼时,一声如雷声的巨响划过天际,一滴细密的雨珠打在叶离的脸颊上。
雷声滚滚。
她没有任何反应,任由雨水倾打,漆黑的墨发完全湿透了。
她从乱葬岗下了山,走过驿站,穿过茂密山林,走进喧闹小城。
在京都城门下,她远远的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各自站在伞下,也远远的望着她。
叶离微颤着眼睫,似羽毛般的睫毛上还滴着细小的水珠。
她全身没有一处是干的,看着狼狈极了。
视线里的模糊身影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见了云丞和蔼温柔的笑,看见了秦徊在对她招手,看见了徐靳译伸手朝她递着伞柄。
还有陆长征手臂上挂着的干净的披风。
他们来接她了。
他们在等她回家。
可是……
她和他们都等不到其他人了……
她抬起头,面朝灰蒙蒙下着雨的天空,雨水不断的打在她的脸上。
忽然。
她漾开唇,笑了。
那个笑似欢愉,似痛苦,似委屈,似不甘,似无尽的孤独。
此刻,她想有一壶浊酒,一饮而尽,一醉方休。
她想回到曾经的那些梦境中,她想和师兄还有师姐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要是真的能这样……
该多好啊……
雨势渐大,雷声轰鸣。
叶离在雨中迈开腿朝他们跑过去,一头栽进了云丞的怀抱中。
接着,云丞的怀中传来低低的,细若蚊呐的哭声。
他们都不说话,静静的给足叶离发泄的空间。
云丞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作安抚,哄着近乎颤抖的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我们都在呢。”
秦徊他们都不知所措,这是第一次,叶离在他们的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可是,没有人知道,她或许就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呢?
只是有太多的事与愿违让她成长的如此之快。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人间,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的陪伴她的师姐,她还没来得及认真的去了解她的这些师兄。
一切……她都还没来得及。
她甚至都还不曾彻底的去拥有就已经失去了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一点美好都不愿意施舍给她?
她曾真正拥有过却未曾拥抱的却在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
一月后,长云山内门。
这几日叶离很少进食,每次有弟子送过来的膳食她都以“不饿”“没胃口”之类的话给推辞了。
秦徊怕她长此以往下去,身子恐会受不了,实在没办法了才告诉了云丞。
蓬莱寝殿内。
“师尊,您快管管小师妹吧,她再这样不吃不喝的身子会垮掉的,您不急我都要急死了。”
云丞看着他焦躁的模样,无奈笑道:“你啊,那么多人中就你最急躁了。”
“什么嘛!那可是小师妹欸!小九平日里惯的不得了,现在就我们这几个了,也就只有师尊您的话她还能听几句了。”
说到这个,秦徊便来气。
一个月以前,乱葬岗一战才平息下来,叶离的身子越发虚弱,平日的那股嚣张劲儿也没了。
甚至连话也不爱说了。
有时徐靳译想拉她一道练剑,她虽是出了院门,但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
为了让她能好好用膳,陆长征更是开始学习如何下厨了。
而他,更是为了让她养好身体,每日都在门口守着她用膳。
一直到傍晚都不见她动一口。
整整一个月,他们几个下了不少功夫,却依然不见好转。
后来实在是没辙了,还将往日她最好的好友裴霖胜和白京望都给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