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迟迟发来的照片——她书房的窗户,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台上摆着那盆绿萝,在灯光下绿得很鲜亮。
“你的绿萝,”她写,“长得很好。”
周燃笑了。那盆绿萝,是他第一次去她家时买的。她说写稿的人需要点绿色养眼睛,他就买了。后来她搬过家,绿萝也跟着搬。现在放在她书房的窗台上,见证了她一本又一本书的诞生。
有些东西一直在生长,哪怕经历风雨,哪怕换了地方。
就像他们。
第二天,周燃去了训练中心,签了顾问合同。不是全职,是弹性工作制——每周去三天,给青少年运动员做营养指导,也给一队的队员做饮食规划。剩下的时间,他可以自己训练,也可以接私厨的单子。
签完字出来,在走廊里遇到李锐。李锐刚训练完,满头大汗,看见周燃手里的合同,愣了一下。
“你真不打了?”李锐问。
“打,但不以比赛为主了。”周燃说,“签了顾问,还能用场地训练。”
李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我有点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知道自己要什么。”李锐靠在墙上,“我还在拼命打,但有时候半夜醒来,会问自己:打不动了怎么办?退役了怎么办?”
周燃拍了拍他的肩:“慢慢想,不着急。”
“嗯。”李锐点头,“对了,你那个作家女朋友,最近好像很火?我在网上看到她的新闻。”
“还好,就是写书。”周燃说。
“你们……怎么相处的?”李锐问,“感觉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燃想了想:“不需要在一个世界。她在她的世界写书,我在我的世界打球做饭。但晚上回家,可以聊聊彼此的世界。这样就挺好。”
李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走出训练中心,周燃去了超市。买了些食材,又买了点樱花味的调料——想试试做樱花布丁。陆迟迟喜欢吃甜品,但胃不好,不能吃太甜的。他想试着做低糖的版本。
回家路上,手机响了。是陆迟迟。
“我刚跟编辑开完会,”她说,“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有家影视公司想买《厨房里的诗》的版权,但……他们想改成职场剧,把女主角改成美食杂志编辑,感情线也弱化。”陆迟迟顿了顿,“林薇说可以谈,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燃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想改。”陆迟迟说,“那个故事的核心就是平凡人的生活,是厨房里的温暖。改成职场剧,就变味了。”
“那就别改。”周燃说,“你不是说,写作最怕失去初心吗?”
“可是……”陆迟迟犹豫,“这个机会很好,错过了可能就没有了。”
“但勉强接受了,你会开心吗?”周燃问,“就像我,如果勉强自己继续全职训练,也许能出成绩,但我不开心。你也是,如果勉强自己改故事,也许能赚钱,但你不开心。那有什么意义?”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陆迟迟说:“你说得对。我回绝他们。”
“嗯。”
“不过……”陆迟迟笑了,“我有个新想法。如果我自己参与改编呢?做编剧顾问,确保故事不被改歪。”
“你可以吗?”
“可以学。”陆迟迟说,“就像你学营养学一样。反正写作是主业,编剧可以当副业试试。”
周燃也笑了:“那我们倒是很像——你写作兼编剧,我打球兼营养顾问。都不专一,但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是啊。”陆迟迟说,“这样想想,好像也不错。”
挂了电话,周燃继续往家走。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樱花还在落,风一吹,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他想,生活就是这样吧。没有固定的模板,没有必须走的路。有人一条路走到黑,有人弯弯绕绕,有人走走停停。没有哪种更好,只有哪种更适合。
他和陆迟迟,一个曾经只会打球,一个曾经只会写稿。现在,他在学营养学,她在学编剧。都在拓展自己的边界,都在尝试新的可能。
但核心没变——他还是那个会为她做饭的周燃,她还是那个会在书里写他的陆迟迟。
这就够了。
回到家,他开始做樱花布丁。按照食谱,一步一步来。樱花用盐水泡过,沥干,摆进模具里。牛奶加热,加糖,加吉利丁,冷却后倒进模具。放进冰箱冷藏,等它凝固。
等待的时候,他坐在厨房的小餐桌前,翻开营养学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四个小时后,布丁凝固了。他小心地脱模,粉白色的布丁里,樱花完整地封在里面,像被凝固的春天。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陆迟迟。
“成功了,”他写,“下次给你带过去。”
陆迟迟很快回复:“好看!等我下周去省城,你要做给我吃。”
“好。”
放下手机,周燃切了一小块布丁,尝了尝。不太甜,有淡淡的樱花香,口感很细腻。他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霞染红了天空。他走到阳台上,看着那片暖红色的光,心里很满。
半年前,他以为成功就是站上领奖台,就是被人记住名字。现在他觉得,成功也许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爱着自己爱的人,过着让自己心安的生活。
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但每一天都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