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句话,陆迟迟反复看了好几遍。她能想象出周燃发消息时的样子——大概是在休息间隙,靠着墙,微微喘息,额头有汗,但眼睛很亮。
她回复:“那就好。注意休息。”
周燃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陆迟迟看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一整天悬着的心,落下来了一点。
傍晚,天色渐暗。陆迟迟写完当天的更新,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她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不知道周燃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吃饭。但她还是准备了两个人的分量——万一呢?
她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紫菜蛋花汤。都是周燃喜欢吃的,也都是容易消化,适合运动后补充能量的菜。
饭菜做好时,已经七点了。天完全黑了,窗外灯火通明。
周燃还没回来。
陆迟迟把饭菜温在锅里,坐在餐桌前等待。她打开手机,刷朋友圈,刷微博,刷晋江评论区——做一切能分散注意力的事。
但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七点半。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陆迟迟屏住呼吸。
脚步声经过门口,继续往上——是楼上的邻居。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八点。手机响了。是周燃。
“喂?”陆匆匆接起来。
“迟迟,我这边刚结束。”周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很好,“教练留我们开了个会,所以晚了。我现在打车回去,大概四十分钟。”
“好。”陆迟迟说,“我等你。”
“你吃饭了吗?”
“还没。”
“别等我了,你先吃。”
“我等你。”陆迟迟重复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周燃说:“好。我尽快。”
挂掉电话,陆迟迟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心不在焉地看着。
四十分钟。两千四百秒。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慢。
她数着挂钟的滴答声,数到第一百下时,放弃了。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但没有一辆车停下来,没有一个人是她等的那个人。
八点四十。楼道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周燃站在门口,背着那个运动背包。他看起来很累——头发被汗水打湿过又干了,贴在额头上,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运动服上有汗渍。但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陆迟迟从未见过的、鲜活的光芒。
像经过淬火的钢,疲惫,但坚韧。
“我回来了。”他说。
陆迟迟走过去,接过他的背包:“累吗?”
“累。”周燃点头,但笑了,“但特别爽。”
“先去洗个澡?”陆迟迟问,“饭菜还热着。”
“好。”
周燃去洗澡,陆迟迟把饭菜端上桌。等他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但眼里那种光还在。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周燃看起来是真的饿了,吃得很快,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不发出声音,细嚼慢咽。
“今天怎么样?”等他吃得差不多了,陆迟迟问。
周燃放下筷子,想了想:“比我想象的……好。”
“怎么说?”
“体能测试全过了。”周燃说,“手完全没有问题。技术测试……教练说我的基本功很扎实,就是太久没系统训练,有些生疏。”
“那对抗赛呢?”
“打了半场。”周燃的眼睛亮起来,“感觉……感觉回来了。那种在球场上的感觉,传球,跑位,投篮——身体记得,肌肉记得。”
他说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张扬的光芒,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满足的光。
“教练怎么说?”陆迟迟问。
“教练说……”周燃顿了顿,“教练说,他看过我之前的比赛录像,也看过我受伤后的恢复记录。他说,我这样的球员他见过很多——有天赋,但被伤病耽误了。有些人一蹶不振,有些人换了条路走。他说他很好奇,我会是哪种。”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周燃看着陆迟迟,笑了,“我说我现在就在尝试换条路走。但篮球我也不会放弃。我想试试,能不能两条路一起走。”
陆迟迟看着他。周燃的表情很坦然,没有纠结,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经过思考后的坚定。
“教练怎么说?”
“教练笑了。”周燃说,“他说‘有意思’。然后让我明天继续去试训,说想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
吃完饭,周燃主动去洗碗。陆迟迟没拦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洗碗的动作流畅自然,和受伤前没什么两样。
“对了。”周燃忽然说,“电视节目那边也定下来了,下周三录制。”
“这么快?”
“嗯,正好赶上一个系列专题。”周燃说,“制片人说看了我的视频,觉得我的分享特别真实,特别有说服力。”
“那你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一些康复期的食谱,还有训练和饮食配合的经验。”周燃擦干最后一个碗,放回橱柜,“其实……就是把我这段时间做的事情,系统化地讲出来。”
他说得很轻松,但陆迟迟知道,这背后需要大量的准备和思考。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需要。”周燃转身,看着她,“帮我理理思路?我怕自己讲得太乱。”
“好。”
收拾完厨房,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周燃拿来纸笔,开始列大纲。陆迟迟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建议。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屋里很温暖,灯光柔和,两人头挨着头,讨论着,修改着,像在共同完成一项重要的作业。
“差不多了。”周燃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明天再细化一下。”
“嗯。”陆迟迟看着他眼下的阴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试训。”
“好。”
周燃站起身,但没有立刻回房间。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陆迟迟,看了很久。
“迟迟,”他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家等我。”周燃说,“谢谢你给我做早饭,做晚饭。谢谢你在我不确定的时候,告诉我‘做你想做的事’。”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陆迟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用说谢谢。”
“要说。”周燃坚持,“因为今天在球场上,当我跑累了,投丢了,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时候,我想到你。想到你在家等我,想到你说‘我支持你’——然后我就觉得,无论结果如何,都没关系。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陆迟迟看着他。周燃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清晰的。
“你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她说。
周燃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茧,但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那,”他说,“以后也都不是一个人,好不好?”
陆迟迟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看向周燃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忐忑,有所有未说出口但彼此都懂的情感。
“好。”她说。
周燃的眼睛亮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然后松开:“那……晚安。”
“晚安。”
周燃回房间了。陆迟迟站在客厅里,听着他关上门,听着屋里重新陷入寂静。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句“以后也都不是一个人”还在耳边回响。
她走到冰箱前,看着上面那张照片。照片里,她和周燃背对着镜头,在厨房的阳光下,肩并肩站着。
而现在,他们肩并肩走过了试训的第一天。还将肩并肩走向电视节目,走向更多未知的可能。
陆迟迟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
冰凉的玻璃表面下,是那个温暖的瞬间。
而此刻,是另一个温暖的瞬间。
在试训日的夜晚,在等待与归来的交错中,在简单一句承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