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人,来到她家,做了这样一顿饭,现在在帮她洗碗。
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吃了。
“那个……”她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燃回头,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沾着泡沫。“怎么了?”
“你……你吃够了吗?”陆迟迟问了个傻问题。
周燃似乎笑了下,嘴角有很淡的弧度。“够了。我的食量有计算过,这些刚好。”
体育生还计算食量?陆迟迟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没问出口。
“下午你还有别的安排吗?”她又问。
“三点有一堂训练课,所以两点半前要离开。”周燃继续洗碗,“晚餐的菜我已经处理好了,放在冰箱保鲜层。热一下就能吃。明早我会九点过来准备早餐。”
“早餐也要做?”
“订单是一日三餐。”周燃关掉水,开始冲洗碗筷,“早餐我会做简单一些的,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
陆迟迟不说话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顺手拿起一本摊开的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还是竖着,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碗碟碰撞的轻响,擦干水渍的声音,冰箱开关门的声音。
然后周燃走了出来,已经脱了围裙,折得整整齐齐搭在手臂上。他背上背包,走到玄关换鞋。
“陆女士,那我先走了。”他站在门口,语气依然礼貌,“如果晚餐加热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九点到晚七点,非紧急情况请尽量在这个时间段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早餐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陆迟迟摇摇头:“没有……你定就好。”
“好。那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了。
陆迟迟在沙发上又坐了几分钟,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
厨房收拾得……太干净了。灶台擦过,一滴水渍都没有。用过的调味瓶放回原位,菜板竖着晾在架子上。垃圾桶换了新袋子,刚才的厨余垃圾已经带走了。
冰箱里,几个保鲜盒整齐地摆着,上面贴了便签:“晚餐-鸡汤”“晚餐-鲈鱼”“晚餐-西兰花”。字迹工整,有点凌厉的笔锋。
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是剩下的鸡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油膜。但依然能闻到香气。
陆迟迟盖上盒子,靠在冰箱门上。
手机震了,是苏晓。
“怎么样怎么样?吃饭了吗?厨师手艺如何?人怎么样?帅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陆迟迟慢慢打字:“吃了。很好。还行。”
“就这?详细点!”
“汤很好喝。鱼很嫩。西兰花很脆。”
“谁问你菜了!我问人!”
陆迟迟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想起周燃系围裙的样子,他切菜时平稳的节奏,他尝汤时微微侧头的角度,他说“小心烫”时平淡的语气。
还有他离开时,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人……挺专业的。”她最后回复。
“专业?什么评价这是?长得怎么样?高吗?身材好吗?”
“苏晓。”
“好好好,不问了。那明天还让他来吗?”
陆迟迟看向冰箱里那些贴了标签的保鲜盒。晚餐的食材已经准备好了,明早他还会来。
她其实可以现在取消订单。打电话给平台,说不需要了,把剩下的钱退给苏晓。然后回到过去的生活,点外卖,吃泡面,胃痛,熬夜。
但胃部此刻是暖的,饱的,舒服的。
“……来。”她回复。
“这才对嘛!好好吃饭听见没?我下周检查你!”
对话结束了。
陆迟迟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老居民楼下的空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背影正走向自行车棚。他走路的姿势很挺拔,步幅大但不匆忙。
周燃。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骑上车,消失在巷口。
陆迟迟放下窗帘,走回书桌。电脑还开着,文档还是那个文档,光标还在第八行第三十七个字的位置闪烁。
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胃是暖的,身体是放松的,脑子……好像也清醒了些。
她删掉了之前写的所有内容。
新的第一行:“那天,他做了一碗汤。汤是金黄色的,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她敲下回车。
继续写。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束白色小野花的影子拉得很长。
厨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暖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