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拯救“泡面作家”大作战

苏晓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胃镜报告单的照片，指尖在咖啡杯沿上敲了又敲。

“慢性浅表性胃炎伴胆汁反流”，一行字像针似的扎眼。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仿佛这样就能看清楚好友陆迟迟那被外卖和泡面糟蹋了三年的胃，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惨状。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紧皱的眉头。

“这个陆迟迟……”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又忍不住叹气。

三天前，陆迟迟在微信上轻描淡写地说：“晓晓，我昨天晕了一下，去医院看了看，没事儿。”附带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包。苏晓当时正在开会，回了个“多休息”就忙去了。等今天周末有空细问，才逼问出这张报告单。

“什么叫‘晕了一下’？”苏晓直接拨通语音，“陆迟迟，你是写小说写傻了？胃镜都做成这样了，你还跟我嬉皮笑脸？”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键盘声，还有吸溜东西的动静。

“……你在吃什么？”苏晓眯起眼睛。

“泡、泡面啊。”陆迟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心虚，“老坛酸菜味，灵感源泉嘛……”

“源泉你个头！你那胃现在还能装酸菜？”

“哎呀就这一顿，下周开始我一定好好吃饭——”

“这话你说了三年了。”

苏晓直接挂断语音。她知道再说下去又是那套“我会改的”“真的一定”的车轱辘话。陆迟迟这个人，写起小说来能为了一个情节不吃不睡坐十几个小时，可照顾自己？呵，门儿都没有。

她重新点亮手机，打开了那个已经在收藏夹里躺了两个月的小程序——“暖味私厨定制”。

界面干净清爽，分类明确：孕妇营养餐、健身增肌餐、术后调理餐、职场亚健康调理……苏晓手指滑动，停在了“长期饮食不规律专属定制”那一栏。

用户评价多得吓人：

“救了命了！程序员老公的胃终于不疼了……”

“给考研的女儿订的，两个月胖了五斤（健康的那种），现在全家都在用！”

“厨师小哥哥太温柔了呜呜呜，我妈说比我还像亲生的……”

苏晓挑了挑眉。往下翻，服务详情写得明明白白：专业营养师评估（线上问卷）+持证厨师上门烹饪+每周食谱调整+食材代购（可选）。价格……她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陆迟迟，你这闺蜜我真是当得亏本。”她嘟囔着，手指却诚实地点开了“立即预约”。

填写基本信息时，她在“客户特殊状况”那一栏删删改改，最后打下一行字：

“客户：女，26岁，网络作家。饮食现状：常年外卖、速食、泡面，经常因写作忘记吃饭，近期确诊慢性胃炎。需求：救命，救胃，救救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伙。另：她可能有点社恐，请厨师温柔点。”

提交订单，付款。一气呵成。

小程序弹出提示：“订单已受理！您的专属厨师将在24小时内联系您，请保持电话畅通。”

苏晓盯着屏幕，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她想象着陆迟迟开门看见厨师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陆大作家，你的好日子——啊不，好饭日子，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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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某栋老旧居民楼的七层。

陆迟迟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文档光标在第八行第三十七个字的位置一闪一闪，像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她已经盯着它看了二十分钟。泡面汤凉了，油花凝结成白色的小点，浮在汤面上，看着有点倒胃口。

“怎么写不出来呢……”她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是一篇都市言情的新开篇，编辑说现在流行“职业反差萌”，让她试试“女主是调香师，男主是刑警”的设定。她查了三天资料，香水的前调中调后调记了满本子，刑侦流程也看了几篇科普，可就是……感觉不对。

好像心里有个阀门被堵住了。那些关于气味、关于危险、关于邂逅的浪漫想象，流到指尖就变得干巴巴的。

手机又震了。编辑的微信：“迟迟，新篇大纲什么时候能给我看？这周内可以吗？”

她盯着那行字，胃忽然抽搐了一下。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生理性的抽痛。自从拿到胃镜报告，这种时不时来一下的疼痛就成了常客，像个恶劣的提醒者：喂，你这部身体机器，快出故障了哦。

陆迟迟捂住上腹，慢慢弓起身子。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书架上堆满了小说和资料，墙角还摞着几箱没拆封的方便食品。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速溶咖啡和刚才那碗泡面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就是她三年的生活。不，不止三年。从大学开始写网文到现在，五年了。

起初是凭着热爱，后来是为了生计，再后来……就成了习惯。习惯了一个人对着屏幕，习惯了用速食填饱肚子，习惯了在虚构的世界里活得比现实更用力。

成绩呢？不好不坏。够付房租和饭钱，偶尔能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但离“成功”还差十万八千里。编辑总说“你有灵气，但差点运气”，她听着，笑着点头，回头继续熬夜码字。

灵气？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也许早就被泡面汤和咖啡因泡没了吧。

胃又抽了一下。

陆迟迟终于起身，去厨房倒热水。路过玄关的镜子时，她瞥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丸子头， oversized的灰色卫衣，睡裤，拖鞋。眼底的疲惫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她才二十六岁，可有时候感觉自己已经老了。

手机又震。这次是苏晓：“给你订了个惊喜，这几天注意接陌生电话。爱你。”

“……什么啊。”陆迟迟皱皱眉，没力气细想。她把热水喝完，重新坐回电脑前。

光标还在闪。像在催促，又像在嘲笑。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放上键盘。

“调香师林暮第一次遇见江川，是在犯罪现场。她闻到了血的味道，还有……他身上的，淡淡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