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思间,光幕又动了,先是四个大字【天授近仙】定格在正中央,笔势飘逸,隐隐有出尘之意。
而后画面一转,现出一个古朴的校场来。
校场四周密密围了一圈人,衣着打扮与宋、与明都大不相类,古朴得多。正中台子上,两个剑士正在比剑,一个穿着锦衫,一个穿着青衣。
北面正位设着一张锦披大椅,上头端坐着一个身披紫袍的男人,他形貌拙异,头颈甚长,嘴尖如鸟,一双眼睛却精光闪亮,正兴致盎然地盯着场中。
众人一怔。
“这是……”郭襄大奇,盯着那两个剑士看了片刻,却觉那锦衫剑士剑法虽算得上精妙,但远谈不上“天授近仙”四个字的分量。
众人再看一阵,渐渐看出些门道来,这当是两边人马的比武。那青衣剑客一共八人,是一边的;五十余名锦衫剑士,则是那端坐王者的手下。
虽看出了对峙之势,却还不知究竟是何来头,众人便继续看了下去。
【第一场单打独斗,锦衫剑士身法灵动,绕敌疾转,欲寻破绽,青衣剑士卖个破绽,诱敌挺剑直刺左肩,却突然变招,长剑疾取对手咽喉,锦衫剑士大骇,掷剑射向敌心窝,欲求同归于尽。不料青衣剑士不闪不避,“噗”一声刺穿对手喉咙,掷来之剑“当”地撞在他胸前铁镜上,应声落地。青衣剑士冷笑收剑,喉头喷血的对手在血泊中扭曲。
马上又开始第二场,锦衫方出一魁梧汉子,手执五尺重剑,青衣方出一脸布剑疤的剑士。重剑力大势沉,三十招内压得青衣剑士连连倒退。锦衫剑士大喝一声,巨剑横扫,青衣剑士避无可避,举剑硬格。“当”一声巨响,半截大剑飞出,青衣剑士的利剑竟将重剑斩断!剑光顺势而下,在锦衫剑士身上划开一道两尺长的口子,当场毙命。
然后一名瞧着是官员的人宣布第三场为“两个对两个”,青衣剑士亮出一柄寒光颤动的利器,四人交手数合,青衣剑便削断一柄锦衫长剑,断剑者悍勇扑上,被斩臂穿心。另一锦衫剑士的长剑也被削断,瞬间被刺穿胸膛。
自己手下连输几场,那相貌奇特的王者脸上倒是不露怒容,反倒兴致盎然地要求“四个对四个”。青衣剑士四人上场,施展精妙合击,两名剑士纯取守势,剑网严密,缠住三名敌手,另两名剑士则以二对一,快速击杀落单者。如此蚕食,顷刻间三名锦衫剑士毙命,最后一人遭四剑同时贯穿。四人收剑动作整齐划一,在鞋底抹血、还鞘,只发出一声响。
王者大笑赞道:“好剑法!上国剑士名扬天下。”
厚赏之后,一名青衣剑士捧上金漆长匣:“敝国君王多谢大王厚礼,奉上新铸宝剑一口,供大王玩赏。”
王者笑道:“多谢了。范大夫,接过来看看。”】
“范大夫?”陆小凤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一双眼睛突然瞪大,他盯着光幕中那个站在王者身侧、恭谨接过剑匣的文士打扮之人,忽然灵光一闪,失声道,“范大夫……莫非这是范蠡?”
此言一出,众人精神齐齐一震,纷纷仔细打量光幕中那些人物的穿着打扮,尤其是那形貌奇特的王者。
王怜花凝视那王者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他博览群书,于史传杂学最是熟稔,此刻缓缓道:“《史记》有载,越王勾践,‘长颈鸟喙’,诸位请看——”他抬手指向光幕,“这等模样,长颈、尖嘴、双目精光慑人,可不是正对上号了?”
众人再细看,那王者头颈细长,嘴尖如喙,果然与史书所载一般无二。
“光幕竟能再现春秋时期的故事……”林诗音喃喃道,盯着光幕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她自幼读诗书,知那是个遥远的、写在竹简上的年代,如今竟这样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众人闻言,心中亦是震憾。早知这神秘空间的主人本事非凡,能随意将他们的心神摄到此处,给他们展现另一个世界已然过去的故事。
但春秋时期的景象忽然出现在眼前,那感觉又不一样了。
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是写在竹简上、藏在史书里的事,如今竟这样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
不过众人亦是洒脱江湖客,既不能左右什么,也只能先接受这份奇遇,静观其变。
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声音初听好似一如既往的冷,然细听下却带着一丝难辨的火热:“春秋时越国,有什么出名的剑客侠士?”
他这话问得直接,众人都开始沉思起来。
“越女!”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清脆,是郭襄;另一个清冷,却是叶孤城。
郭襄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她父亲的启蒙恩师,江南七怪中最小的韩小莹师父,使的正是越女剑。郭靖后来虽然学了一身高深武功,却最是尊师重道,教她们姐妹武功时,最先教的便是江南七怪的功夫,其中正有这套越女剑。她小时候练剑,父亲常在一旁看着,偶尔说到一句“这套剑法传自春秋时的越女”,此刻见这光幕上出现越国场景,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
叶孤城作为剑客,自然不会对史册上鼎鼎有名的越女陌生,他答完这两个字,便不再言语,只是望着光幕,眸中光芒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他心中其实已然有数,只是确认一下罢了。
“‘今闻越有处女,出于南林,国人称善。’”王怜花悠悠然念出这句,语调抑扬顿挫,颇有几分说书先生的味道,他顿了顿,续道,“《吴越春秋》有载,越王赐那乡野女子以‘越女’之名,让她教授越国军士剑术,对其评价……‘当世莫胜越女之剑’。”
花满楼接过话头:“我记得越女曾说自己生在深林之中,长于无人之野,她的剑术并非受教于人,而是自己忽然领悟的。”他顿了顿,眸光微动,“这便是‘天授近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