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大汗,竟于此役,殒命襄阳城下!】
“咦?”见此,李寻欢不禁发出一声轻呼,打破了空间的沉默。他虽是江湖人,却是书香世家,还曾中过探花,于史籍典章十分熟悉。
见众人目光投了过来,李寻欢略一沉吟,缓声道:“据史册所载,元宪宗蒙哥,当是殁于川中合州钓鱼城下……想来,这便是隔世异闻,天地机缘流转,各有其轨吧。”他言语间带着文士的考据习惯,也透出对这等时空差异的慨叹。
闻言,郭襄先是一怔,随即缓缓颌首,目光清明:“不错。我初至此间,心中惶惑,亦是遍查史书方得印证。见此关键处竟有不同,才敢确信……此间与我故土,确是两个世界。”她的声音平静,却如石投入湖,在众人心中漾开涟漪。
众人皆是默然,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渺茫的感触悄然漫上心头。
他们初入此空间时,郭襄便已坦言来自不同世界,观影中也确实看到了迥异的风土人情、武功路数乃至人物性情。
但那多是浮光掠影的“不同”,此刻,当亲眼目睹一场足以撬动天下大势、改写史书的关键战役竟有如此截然不同的结局,那种对异世界的认知,才骤然变得无比具体、无比真实,带着历史与时空的重量。
花满楼静静地伫立着,他是最早认识郭襄的人,亦是最早从她身上感受到那份不属于此间江湖的明亮与坦荡的人。他心中一直清楚,这个姑娘的家在另一方水土,她的根扎在另一段时空。但直到此刻,听闻这关乎家国命脉、帝王生死的史实差异,那份认知才真正化为一种沉甸甸的实感,带着一丝冰冷的怅惘。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泛起一阵钝痛。这个女孩是意外被卷入此间的过客,她在她的世界,有家,有国,有血浓于水的父母姐弟,有她熟悉的山河故土,有她虽带遗憾却注定波澜壮阔的未来……她属于那里。这个念头如此清晰,让他一向平和的心境,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连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阴翳。
王怜花的视线缓缓扫过郭襄沉静的侧脸,又轻飘飘地掠过光幕上定格的襄阳城景象,一抹难以捉摸的阴霾从他眼底倏然滑过,快得无人察觉。他生性多疑,掌控欲强,最不喜这种脱离掌控、源于未知的变数。郭襄的“来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而此刻这谜团又与宏大的历史轨迹纠缠在一起,更添一份难以言喻的疏离感,让他心底那点因观影而起的情绪,变得有些微妙的不豫。
【蒙古大军见大汗落马,无不惶恐惊骇,四面八方抢了过来。郭靖大喊着乘势冲杀,城内宋军亦开城杀出。黄药师、黄蓉等发动二十八宿大阵,来回冲击。蒙古军军心已乱,顿时溃不成军,纷纷向北奔逃。
郭靖等正追之间,忽见到西方一路敌军开来,队伍甚是整齐,军中竖起了四王子忽必烈的旗号。蒙古兵败如山倒,一时之间那能收拾?忽必烈治军虽严,给如潮水般涌来的败兵一冲,部属也登时乱了。
此时忽必烈见势头不妙,率领一支亲兵殿后,缓缓北退。郭靖等直追出三十余里,眼见蒙古兵退势不止,而吕文德又跟令牌不要钱般派出传令官召郭靖回军保城,宋军这才凯旋而回。
自蒙古和宋军交锋以来,从未有如此大败,而一国之主丧于城下,更是军心大丧。蒙古大汗之位并非父死子袭,系由皇族王公、重臣大将会议拥立。
蒙哥既死,其弟忽必烈与其幼弟阿里不哥必有一番激烈争斗,这种最高级别的内耗必然使蒙古军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力大举南攻,襄阳城至少可得数年太平。】
“善!”楚留香赞道,他生性不喜见血腥杀戮,但杨过此举,一石毙敌首,挽狂澜于既倒,救一城生灵于倒悬,功莫大焉,怎能不令人激赏?至于那“襄阳终将不守”的后话,此刻且不必去想,眼前的胜利与喘息之机,值得庆贺。
陆小凤亦是面露欣然,长舒一口气:“这一下,襄阳城的百姓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杨兄这一下,值!”他虽游戏人间,但对这等保境安民的大义之举,向来心折。
花满楼的脸上也浮现出真挚的笑意,仿佛能感受到襄阳城劫后余生的那份庆幸与欢欣,温声道:“能以一人之力,影响战局至此,救万千黎庶于水火,杨兄此举,功德无量。”他为郭襄的故乡能得此喘息之机而感到由衷高兴,也因无数生命得以保全而心怀慰藉。
沈浪微微颔首,目光深远,他经历过大风大浪,深知太平来之不易,这暂时的胜利,是无数鲜血与牺牲换来的宝贵契机。
朱七七紧紧挨着他,眼圈微红,却是欢喜的:“太好了……城守住了,大家都没事……”
李寻欢与林诗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他们身处朝堂江湖之间,更能体会这一时太平背后的沉重与珍贵,也更明了这胜利的脆弱。林诗音心中那股为家国命运悬心的忧虑稍减,却又因这异世故事,勾起了对自身所处时代命运的隐忧。
白飞飞静立阴影中,沉默的身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她对这般家国大义、万民欢庆并无太多感触,但目光扫过光幕上那些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百姓面孔时,眼底深处那长久存在的冷淡,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