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花嘴角噙着一丝似讽似叹的弧度，恩怨情仇，到头来，也不过是“相伴”二字最实际，也最难求。

再看光幕。

【老顽童得意洋洋地吹嘘起自己养蜂的本事天下无双。

黄蓉却是不信，妙语连珠羞他：“老顽童越老越不要脸，这一场法螺吹得呜都都的响，你这张厚脸皮，当真是天下无双、人间罕觏的异种，巧夺天工，奇于造化。”】

见到这一幕，王怜花忽然唇角一勾，想起方才郭襄智激金轮法王时，也是这般伶牙俐齿，口吐莲花：【“和尚和尚爱吹牛，自夸天下无敌手，望见杨过东边来，脚底加油朝西走。”】

郭襄见他忽然转头，目光带笑地看向自己，不由疑惑：“你笑什么？”

王怜花眼波流转，折扇轻摇，笑吟吟道：“我在笑——古人诚不我欺，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语气里七分调侃，却隐约藏着三分难以言喻的欣赏。

郭襄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是指自己和母亲一样言辞机敏、伶牙俐齿，脸上顿时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心中又是好笑，又有些被戳破的微嗔，偏过头轻哼一声：“要你多嘴。”那神态竟与光幕中黄蓉调侃老顽童时有几分神似。

一旁的花满楼听见，目光温柔地流连于光幕上神采飞扬、与老顽童斗智斗嘴的黄蓉，又落在身旁虽微嗔却眼含灵光的郭襄脸上，心头蓦然一软，泛起一片温煦的涟漪。

王怜花这话，倒也没说错，看着中年的黄蓉，那鲜活的神态、睿智的谈吐、以及眼底不灭的光彩，仿佛能窥见郭襄未来成熟时的风韵与模样，只是……

一念及，刚才天外之音隐约透露的关于郭襄青灯古佛的结局，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霾与伤感，又不期然地漫上他的心头。

【老顽童得意地告诉黄蓉，他养的玉蜂翅膀上竟有字。

黄蓉细看，果见一只玉蜂右翅上刺着“情谷底”三字，左翅上是“我在绝”三字。

黄蓉起初还疑心是瑛姑帮老顽童绣上去哄她玩的，但接连又见数只玉蜂，皆刺着相同的文字，排列整齐，绝非人力短时间内能伪作，她把那六个字颠来倒去念了几遍，脑中灵光骤现。】

“我在绝情谷底。”几乎是同一时刻，王怜花清越的声音与光幕上黄蓉恍然的低语重合。

在场其余众人略一思索，也大多旋即明白过来。

“是谁？谁在绝情谷底？”朱七七心直口快，脱口问道。

陆小凤、楚留香、沈浪等人心中却已隐隐有了答案，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郭襄。

郭襄凝视着光幕，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是杨大嫂，小龙女。”

“什么？她……这么多年，竟一直在绝情谷底？”朱七七掩口，惊讶不已。

“当年……她是从那绝情谷跳下去的？”林诗音联想到前后故事，喃喃低语，心中不禁为这生死相隔的深情所撼动。

“真是侥天之幸……不，这简直是奇迹！”陆小凤也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感慨，“万丈深渊，十六年光阴，还有她身上的伤……这位龙姑娘，当真是福泽深厚，意志如钢。”

郭襄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片刻，她复又抬起眼帘，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真心实意的微笑，悠悠道：“想来……这是老天有眼，终究不忍见有情人阴阳永隔、玉石俱焚……”

她心里其实一直是为杨大哥与龙姐姐的重逢而由衷欢喜的，这份欢喜纯净不掺杂质。只是……话至此处，那深埋心底、属于少女时代的一缕黯然，仍如丝如缕，悄然缠绕——时机啊，总是这般弄人，一步错过，便步步错过了。

听见郭襄这番话，再看到她脸上那抹混合着祝福与淡淡寂寥的笑容，花满楼望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深切的懂得与怜惜。

特别是回想起上次观影时，天外客无意中透露的那句[第三枚金针，舍命相随，只为请他，不要自寻短见。]，联系眼前“绝情谷底”的讯息与郭襄对杨过的深情，他已然在脑海中拼凑出了后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三个人的纵身一跃，成全了一对苦命鸳鸯的破镜重圆，却也奠定了一个少女一生求不得的怅惘底色。

王怜花投向郭襄的目光则更为晦暗复杂，他看得懂她笑容下的东西，那份豁达下的失落，成全后的寂寥。这丫头的心思，总是这般纯粹又沉重，让他这个惯于玩弄人心、视情爱如游戏的魔星，心头也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与……不悦。至于这不悦从何而来，他暂时不愿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