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微微点头,目光却慢悠悠扫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摇起扇来的王怜花,心中暗道:“武学文才、丰高琴棋、算数韬略、医卜星相、奇门五行’,郭姑娘外公若是在此,见到眼前这个小混蛋,只怕也是要引为忘年交了。”
王怜花何等敏锐,立刻察觉沈浪目光中的揶揄,他非但不恼,反而摇扇轻笑,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找到知音般的自得:“看来这位黄老前辈,倒是个妙人。只可惜,相隔两端,没有机会与他切磋一番诸般杂学。”言下之意,竟是颇以与黄药师同类为荣,甚至隐隐有较技之心。
朱七七听着,不由想起王怜花当年自夸“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亦是无一不精,无一不妙”的场景,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对沈浪嘀咕:“瞧他那德行,还没等人夸呢,他倒喘上了!口气还挺大,吹得挺全乎!”虽然也算和王怜花和解,但是回忆起当时在这魔头手下吃的苦头,还是满腹怨气。
白飞飞瞥了眼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惊才绝艳又如何?还不是输在了沈浪手里,还好意思自鸣得意呢。
李寻欢却想,被父亲如此误解责罚,心中定是委屈万分,又想到自己只考中探花,致使父亲郁结于心而离世,心中黯然。
而林诗音却羡慕的看着小郭襄母慈女爱的画面,心下黯然不已,她的父母早逝,如今连他们的音容笑貌都快记不清了,自己从小呆在李园,虽姑父慈爱,两位表哥友善,可那又能及至亲在身边呢?
一念至此,她哀伤的目光看向李寻欢,她本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李园真正的一员,可……哪里料到会有如今的变故?若是父母尚在……不……若是姑父和大表哥尚在……自己也不会连个撑腰的人也没有……只能任由别人左右……
西门吹雪对这等家长里短、陈年旧账毫无兴趣,只觉吵闹,目光早已重新投向光幕,似在琢磨杨过之前的武功招式。
郭襄此刻却是另一番心境,她看着光幕上那些关于外公、关于父母往事的天机,有的她知晓,有的亦是初次听闻,初时觉得这些“天外客”说话实在促狭无礼,特别是言及她父亲“笨头笨脑”之处,让她微微蹙眉。但细看之下,其中虽有不敬,却并无恶意,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调侃与……亲切?
她脑中浮现出父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模样,再对照这些“轻狂往事”,越想越觉得有种奇异的好玩,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宛如新月。
她对着众人,尤其是看向刚才努力打圆场的陆小凤和楚留香,语气轻快地说道:“陆大哥,楚香帅,你们别忙着打岔呀!我倒觉得他们说得有趣得紧!”
她笑声清脆,继续说道:“我爹妈在我们这些儿女面前,素来是威严持重的模样,往日我总觉得爹妈保不准生来便是那般,哪里能想象他们年少时,也有这许多……嗯,许多惹长辈头疼、自己却也理不清的轻狂往事?”
她这话一出,带着女儿家谈论父母往事时特有的那种娇憨与大胆,瞬间冲散了先前那点微妙的尴尬。众人细想之下,也不禁莞尔,若他们有机会知晓自己父母少年时的糗事趣闻,恐怕也会觉得有趣得很。
郭襄又看向那句说她外公“除了生孩子啥都会”的戏言,便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坦诚的敬佩,笑道:“这话虽粗,倒真是对外公本事的敬佩。外公确实惊才绝艳,学究天人,大家虽戏称我是小东邪,我却深知,不及外公多矣。”
“你还年轻,来日方长,勤学不辍,未来怎知不及?”花满楼目光温柔,语带鼓励地安慰道。
郭襄闻言,展颜一笑,心中暖意融融,心道能在这个世界遇到花满楼这样温柔体贴的朋友,真乃幸事,她看向花满楼的目光中,感激与亲近之意又深了一层。
王怜花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他先是因郭襄那句“不及外公多矣”而微微挑眉,似有不以为然,随即听到花满楼的安慰,又见郭襄对其展露笑颜,他摇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看向郭襄,突然想到之前“天外客”提及那什么金轮法王爱她天赋、欲收为徒的话,心里陡然一动。
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神色郁郁的李寻欢和林诗音,王怜花心念电转:自己托林诗音将毕生心血《怜花宝鉴》交给李寻欢寻个传人,如今看来,这两人深陷情爱纠葛,自身难保,李寻欢更是意志消沉,不知何时才能办妥此事。那《怜花宝鉴》集他毕生所学之大成,岂能所托非人,明珠暗投?
与其假手于人,不如……自己再寻个更合适的传人?
思及此,他目光再次落回郭襄身上,审视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丫头心思灵透,胆大好奇,家学渊源却又不受拘束,更难得的是那份赤子之心与不俗悟性,确是个绝佳的人选。
他想到被夸“除了生孩子啥都会”的东邪黄药师,心里那点好胜与比较之心也被勾了起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念头浮现:若是将由他王怜花亲手调教出的“小东邪”,培养成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完才”,让那黄老邪知道有个被他王怜花雕琢过的外孙女,比他自己还要“邪”得精彩,“才”得全面,那该是何等有趣的情景?
岂不比空等一个沉溺情爱的李寻欢,要有趣得多,也靠谱得多?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或许并不仅仅关乎“传承”的兴味,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此刻,他哪里知道未来会发展到哪个模样,只觉这中原武林,因着这郭襄的出现,确实比隐居的海外仙岛,要有趣得多了。自己避世而去还是太早了,且让沈浪夫妇独自逍遥一阵吧,而他找到了新的、值得投入心力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