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心直口快,立刻对郭襄道:“襄儿,这我可要说你了!若有人害死我的孩儿,便是天涯海角,形神俱灭,我也绝不原谅!”她性情如火,爱憎分明,对此等仇恨感受最为直接强烈。
郭襄亦是心生愧疚,正如那天外之音所言,她那时年幼,未经世事,父慈母爱,家庭和乐,哪里能真正体会一位母亲痛失骨肉的刻骨之痛?她的话,说得太过轻率了,她本性豁达明理,敢于认错,当下便诚恳道:“朱姐姐说得是,确是我的不是。当年太过年幼无知,未能体谅瑛姑前辈丧子之痛,言语轻率,实是不该。”
花满楼见她神色愧疚,温言安慰道:“你当时年纪尚小,未能深思此中痛苦,并非有意,如今能自省,便是成长。”
陆小凤、楚留香、沈浪等人叹了口气,皆是默言,古龙诸侠均是宽以待人、严于律己的性格,试想若是他们,见慈恩死前如此情状,只怕也会如杨过郭襄一般。只是他们到底是男子,又如何能体会一个母亲的丧子之痛,是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也难以洗却。
白飞飞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原谅?这世间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她只觉得瑛姑不够狠,若是她……血债,唯有血偿!
李寻欢一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也从未真正站在林诗音的立场上,体会过她的痛苦,再看林诗音却是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郭襄听在耳中,心中更是清明,她望着光幕中形销骨立的瑛姑,轻声道:“还是我错了,有些伤痛,外人终究无法感同身受,更没有资格替人去原谅。”
她的认错干脆而坦荡,没有丝毫扭捏,这份敢于直面自身不足的澄澈,反倒让本欲讥讽两句的王怜花,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光幕上,杀子之仇在前,本该陷入僵局。
不想一时峰回路转,瑛姑竟言及只要带一人来见她,她便放下此刻骨深仇。】
“老顽童周伯通?”朱七七见瑛姑那苍老的脸上竟泛起一丝少女般的红晕,不由大奇,“这是个男人吧?瑛姑不是一灯大师的妻子吗?怎地又和另一个男人牵扯不清?”
王怜花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扫过朱七七,想到同在海外的熊猫儿、金无望,视线又在最边上那抹素白身影上轻轻一触即收,心道:“这难道很奇怪吗?这男男女女之间的恩怨纠缠,分分合合,你朱大小姐见得难道还少么?”
郭襄不欲在此事上多言,只轻轻叹了口气:“几位前辈的恩怨纠缠了数十年,其中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大家看下去,自然便明白了。”
【杨过慨然应允去百花谷寻周伯通来了结这桩恩怨,小郭襄跟随在后。
“那位一灯大师武学深湛,人又慈和,你留在此处,向他讨教一些功夫,只要他稍加指点,你便终生受用不尽。”
郭襄道:“不,我要跟你去见那个老顽童。”
杨过皱眉道:“这是十分难逢的良机,你怎地白白错过了。”
郭襄道:“找到老顽童后,你要走了,我也得回家去,还是让我和你同去罢!”】
花满楼听小郭襄这几句话之间,大有相处时光短暂、恨不得寸步不离之意,再看少女脸上的依恋之情,心中不由暗暗叹息,怜惜更盛。
【杨过心想:“我若真有这么一个小妹妹为伴,浪荡江湖,却也减少几分寂寞。”】
这念头甫一浮现,虽无声响,却仿佛在寂静的空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王怜花心中重重哼了一声,那股莫名的烦躁与不豫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化作一声冷笑。小妹妹?他年轻时何等风流,见过太多男女之事,这等自欺欺人的念头,在他看来简直可笑至极。
陆小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同情,他已看出小郭襄情根暗种,而杨过此念,虽是善意,却只怕更要牵动少女情肠。
楚留香轻轻叹息,他是风流惯了的,却也明了情之一字的无奈,而这“小妹妹”三字,更让他不由自主想到此时被带到大漠的三个妹子,不知她们是否平安无恙。
沈浪目光沉稳,他看得出杨过此言出于真心,并无他念,但正是这份不自知,或许才更伤人心。朱七七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沈浪轻轻拉住。
白飞飞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又是这般,男子总爱做这些模棱两可、自以为是的姿态,徒惹烦恼。
西门吹雪对此等情感纠葛毫无兴趣,他的目光只锁定在杨过的武功身法上,但周遭气氛的变化,仍让他微微蹙眉。
郭襄望着光幕中那个一心只想多相伴一程的自己,望着杨过那带着几分怜爱、几分寂寞的侧影,心中百感交集,那时的心绪,如今想来,清晰如昨,却又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