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恢复意识时,只觉身子轻飘飘的,脚下虚浮无力,仿佛踩在云端。
她想要站稳,四肢却有些不听使唤,脚下一滑,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歪去。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及时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是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郭襄借力站稳,来不及道谢,第一个反应便是抬手向颈间摸去——直到指尖触到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金色坠子,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仿佛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她这才转过头,看向身旁扶住她的人。
这一看,她几乎要欢喜得叫出声来。
站在她身旁的,是一位穿着浅色长衫的公子,气质温润,眉目清雅,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花满楼!”郭襄又惊又喜,声音里充满了他乡遇故知的雀跃。
然而,这位向来从容平静的公子,此刻却有些异样。他那双本该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竟亮得出奇,正一瞬不瞬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情,定定地“望”着她的脸。
郭襄心头一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她甚至来不及细想,一句问话便已脱口而出:“花满楼,你是不是看见我啦?”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微微一愣。她是知道的,花满楼自七岁起便因病目盲,多年来虽已释然,但这终究是无法改变的遗憾。自己这般唐突发问,岂非是在揭人伤疤?一丝懊恼顿时涌上心头。
可这份懊恼,在下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因为她看见,花满楼笑了。
那不是他平日里那种温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静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带着巨大惊喜与无限感慨的、无比真切而灿烂的笑容。这笑容是如此的有感染力,让郭襄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扬起了嘴角,心中被纯粹的喜悦填满。
“是,郭姑娘,我看见了。”花满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生机的颤动,“原来你的眉眼,比我想象中还要明亮。久别重逢,幸甚。”
郭襄望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欢喜。她想起自己初来此世,茫然无措如同迷途羔羊,是路过的花满楼,不问缘由地收留了她,让百花楼成了她在这个陌生江湖的第一个港湾。他察觉她对江湖的无知,却从不追问她的来历,只是默默为她介绍这个陌生的世界。当她决意独自离开去寻找归途时,他也只是默默为她备好行装,留下一句“百花楼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是这世上最温柔、最体贴的朋友。郭襄深知花满楼心性豁达,从不因目盲而自苦,可作为朋友,此刻见他重见光明,亲眼得见这繁花似锦的人间,她又怎能不为之欣喜若狂?
“七童!你真的看见了?!”
就在郭襄心潮澎湃之际,一道红色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至眼前,随之响起的是一個充满惊喜的清朗男声。
郭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大红色披风、相貌英俊非凡的男子已激动地抓住了花满楼的双臂,左右打量着好友的眼睛,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只看那标志性的披风和唇上那两撇修得整整齐齐、与眉毛几乎一模一样的胡子,郭襄立刻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这定是花满楼多次向她提起的,他最好的朋友,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花满楼任由好友打量,感受着他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中暖意融融,口中却习惯性地调侃道:“我从不为自己目盲而苦恼,却始终有一大遗憾,便是不知道陆小凤的四条眉毛究竟是个什么滑稽模样。今日,总算是圆了这个遗憾了。”
若是放在平时,伶牙俐齿的陆小凤定然要反唇相讥,与好友好生斗上一番嘴。但此刻,他心中的欢喜实在太过充盈,于是他决定,今天暂且做个厚道人。
他这般反应,花满楼心中更是感动,目光转向一旁笑盈盈看着他们的郭襄,温声欲要介绍:“郭姑娘,这位是……”
“我知道!”郭襄不等他说完,便笑着接口,一双明眸好奇地落在陆小凤身上,“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我可是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