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希尔达夫人最后一次召见他时对他说的话，“艾伯特多次请我帮忙寻找你们姐弟，甚至怀疑你就在我手里。真是够伤人的，我明明对他那么好，他却这样想。不过……我知道你俩都已经等不及了，如今时机成熟，你可以回去见他，但也要记住保拉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

窗外逐渐喧杂起来。

朱利安知道，那是艾伯特来这里做宣讲，民众们聚集起来的声音。

他推开女孩，走到窗边。对方知晓这位大人物的要求，并没有痴缠，乖乖坐到了一旁。

伊甸园门前的空地上，人群正在聚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昂着头望向空地中央的男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三年未见，朱利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艾伯特。

男人穿着主教的白色长袍，外面罩着紫色的祭披，胸前挂着金色的十字架。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如记忆里一样，俊美冷冽。此刻，他正不疾不许地诵念着经文。

明明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台下的民众们却都仰望着他，脸上满是向往和崇敬。那种表情朱利安很熟悉，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艾伯特的。

他有些出神地听着。宣讲却很快就结束了。

艾伯特在侍从的迎领下，为众人祝福。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女孩被身后亢奋的人潮挤到，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男人立刻俯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

朱利安离了老远，都能看到女孩的脸红得厉害，似乎低头说了些什么。

艾伯特竟也笑了笑，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朱利安的脸黑了下来，心底涩意翻涌。果然，无论何时，大人都不属于他一个人。

似是有所感应的，艾伯特突然抬头望了望这边，他迅速躲到窗帘后，心跳快如擂鼓。

现在还不是见面的好机会……

*

艾伯特的目光扫过人群。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落到伊甸园的方向，黛莉娜站在门口，脸色很臭。

不是她。

那目光来自更高处。

他抬头望向伊甸园的三楼。那里的窗户大多拉着窗帘，只有一扇窗的窗帘被掀开了一角，但很快又落下了。太快了，他看不清后面是否有人。

刚才的女孩还在向他说着感谢，脸上满是崇拜和仰慕。让他想起那个总是这样看着自己的男孩。

过去三年，他多次请求希尔达夫人帮忙寻找朱利安姐弟，甚至暗示对方他知道人在她手里。老人却总是只用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应他：“亲爱的艾伯特，如果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一定会告诉你的。毕竟，我也很关心那个可怜的孩子。”

谎言。全都是谎言。

整整三年，他们都没有再出现，有时他甚至在想，难道他们已经死了？

又怪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也许他们还活着，只是躲着不想见他吧。

朱利安知道他的真面目，看到他一个满手鲜血的魔鬼，披着圣洁的皮到处传教，说不定会笑出声来。

“主教大人？”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他的助手，年轻的神父此刻脸上满是担忧。

艾伯特回过神来，“抱歉，刚才走神了。”

他走向那些等待的人，轻抚他们的头顶，一个个为他们祝福，动作熟练，表情完美。

但他的余光仍不时瞥向伊甸园的三楼。

那扇窗户的窗帘没有再被掀开。

宣讲结束后，他转身走向街角等候的马车。助手为他打开车门。他坐了进去，马车缓缓启动驶离。

他不知道的是，在三楼那扇窗后，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