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采购也颇为顺利。两个人买了仪式需要的蜡烛、熏香、点心,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教堂。
*
圣母升天节终于到来。这是八月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对于下城区的居民来说,更是难得的庆祝机会。生活贫穷艰难,人们需要一个暂时忘记苦难的理由。
教堂从清晨开始就忙碌起来。艾伯特主持了弥撒圣祭,教堂里挤满了人,除了常来的信徒,还有许多平日少见的面孔。人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带着难得的肃穆和虔诚。
朱利安也帮着维持秩序、分发圣餐,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游行时,艾伯特穿着祭披,手持权杖,走在队伍最前面。信徒们举着圣像和旗帜,唱着圣歌,跟随其后。
朱利安混在人群里,四周的窃窃私语飘进他的耳朵:
“这么一看,艾伯特大人真像壁画上的圣徒。”
“艾伯特大人这么年轻俊美,却选择了侍奉上帝,真可惜……”
“听说他之前拒绝了上城区大教堂的邀请,坚持留在我们这里,真无私。”
……
他突然有些失落。下城区里,喜欢大人、崇拜大人的人太多,自己只不过是他出于慈悲捡回来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搬出教堂,一切美好都会结束。这个念头让他的心头一紧。
如果姐姐回来了,自己还能呆在这里吗?
游行结束后的庆祝活动在教堂前的空地上展开。长桌摆开,下城区的居民们分享着食物,热闹非常,人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
艾伯特被众人环绕,接受着感激与祝福。他微笑着,回应着,被众人簇拥着。朱利安早已被汹涌的人群挤到拐角,只能远远地站着,看着。
*
夜深了。
朱利安扶着男人回到了他的卧室。
艾伯特却推开他,有些步履不稳地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圣餐用的葡萄酒。
“您喝酒?”男孩有些惊讶。他从未见过男人饮酒。
“偶尔。”艾伯特仰头饮尽,重重坐进椅中,闭上了眼睛。
街道上人们的庆祝声隐约传来,衬得屋内越发寂静。
朱利安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踌躇片刻,他还是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您还好吗,大人?”
艾伯特睁开眼看他,碧色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迷离。
“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朱利安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
艾伯特又倒了一杯酒,缓缓开口:“每年这个时候,我的心情都不好。你知道吗,朱利,汉娜修女……其实是我的母亲,亲生母亲。”
朱利安愣住了。
艾伯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手中的酒杯上,“我不知道圣母玛利亚是否存在,但我的母亲,她一直在我身边。从小到大,她严厉,苛刻,甚至……残酷。她相信苦修,相信□□的痛苦能净化灵魂。所以她惩罚自己,也惩罚别人。她说这是为了我好,为了让我更接近上帝。”
朱利安听得心惊胆战。他无法想象,那个被所有人尊敬的汉娜修女,私下里竟是这样的。
“她爱我,”男人突然笑出了声,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她说我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的一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让我不被这个肮脏的世界玷污。”
他转头看向朱利安,眼神复杂难辨,“她也恨我。她恨男人,恨欲望,恨一切与□□欢愉有关的东西。但她又离不开我,因为我是她的寄托,是她还愿意活着、不早早回归天父怀抱的唯一原因。”
男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朱利安,“她死的时候,我就在她床边。她抓着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肉里。她说:‘艾尔,答应我,永远,永远不要被欲望玷污。’”
他转过身,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我答应了,不但如此,我还发誓,我会清除世间的污秽,会惩罚那些放纵欲望的人,会成为一个完美的神的仆人。”
艾伯特走回桌边,又倒了一杯酒,“也许我们都错了……”话音未落,他仰头再次一饮而尽。
朱利安僵在椅上,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艾伯特,剥去了圣洁完美的外壳,露出内里的伤口,甚至有些陌生。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大人,您不必……”
“不必什么?”艾伯特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男孩困在座椅与自己身体之间。距离太近了,近到朱利安能闻到他呼吸中的酒气。
“不必告诉你这些?但我想告诉你,朱利。我想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甚至,我还有你想象不到的另一面。”
朱利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已经听不到男人在说什么了,只一心盯着那反复张张合、带着酒气的薄唇。刚要凑上前去,男人却陡然间卸了力气,跌进他的怀里。
窗外的庆祝声达到了高潮,欢呼声、歌声与笑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朱利安沉默地搂紧了怀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