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知道不可能这么简单。保拉警告过他无数次,罗恩先生是魔鬼,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但是,如果没有药,她可能熬不过几天了。
“我要先拿到钱再去。”他直视着男人虚伪的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可以。”男人欣然点头应允。
那是朱利安人生中做过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罗恩先生没有食言,刚开始确实只是让男孩帮忙做些活计,这对从小做惯家务的朱利安来说并不难。只是男人一直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保拉是个好姐姐,不是吗?”男人突然开口,语调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为了弟弟,什么都愿意做。我听说她生病前还在接客,即使身体不舒服也要去,因为你们需要钱。”
朱利安低声嗯了一声。
男人走近他,神情开始变得恍惚,“她不该那样的。她值得更好的生活。我本来可以给她更好的生活。”
朱利安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她不会要你给的生活。”
男人撇了撇嘴,无所谓道:“就因为我喜欢用鞭子?那只是一种爱好,就像有些人喜欢喝酒,有些人喜欢赌博,而且我只对愿意的人那样。”
“保拉不愿意。”朱利安再次反驳。
罗恩先生的表情变了。那层伪装的平静像面具一样剥落。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朱利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是的,她不愿意,所以她宁愿自甘下贱,也不肯接受我……但她爱你,不是吗?为了弟弟,她什么都愿意忍受。要是你受了折磨,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崩溃吗?会后悔吗?会终于明白,不要给脸不要脸吗?”
朱利安试图挣脱,“放开我!”
男人的手却像铁箍一样。他几乎是拖着朱利安,走向谷仓。
“我改主意了。”男人抽出皮带,“我突然很想看看,保拉知道她亲爱的弟弟受伤时,会是什么表情。她会恨我?还是会更恨自己?”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朱利安一生中最恐怖的记忆。
一开始,他还试图忍耐,咬紧嘴唇不发出声音。但疼痛如此剧烈,像火烧,像刀割,他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每一声惨叫都让罗恩的眼睛更亮一分。
“叫啊,继续叫。”他喘息着,额头上渗出汗水,“让保拉明白,惹怒我,她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切结束后,意识恍惚间,又一个小钱袋被放在朱利安头旁。
“五十个银币,我额外赠送。”
*
刚刚好转些的保拉被迫拖着病体照顾起因为受伤而高烧了一夜的弟弟。
揭开衣裳,用洋甘菊汁液为弟弟涂抹伤口时,她恨不得杀了罗恩先生那个畜生,但她知道,她做不到。
罗恩有钱,有势力,在下城区,这意味着为所欲为的权利。
她们只是两个无依无靠的穷人,治安官不会多看她们一眼。
无能为力的她只能整夜用清水擦拭弟弟因高烧而通红的脸颊,求上帝保佑她的弟弟。
接下来的日子是缓慢而痛苦的愈合。伤口开始结痂,愈合后变成了凸起的、扭曲的肉棱,像一张邪恶的网铺在肌肤上。
愤怒并没有消失,而是沉潜下去,凝成一块坚硬、冰冷的黑色石头,沉在两人的心底。
*
如今,罗恩先生又出现了。
朱利安僵直地任由罗恩先生揽着,一步步走向马车。
周围有人看过来,却没有人说话。这不关他们的事,多管闲事只会惹来是非。
临上车前,朱利安才猛然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起来,指甲甚至在慌乱中划过了男人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伤口不深,但渗出了几颗血珠。
罗恩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发怒,反而伸手抹去了脸上的血,看着指尖的红色。
“怎么?”他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危险的寒意,“不需要钱吗?我听说保拉跟着有钱人跑了,丢下你一个人。你现在应该很缺钱吧?”
“不!姐姐没有!”朱利安叫嚷着,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细到破音,让罗恩先生想到了农场里的山羊死前惊惧的叫声。
他的嘴角扬了扬,像是被取悦到了,“无所谓,我只需要你来我的农场。”
他拉开车门,几乎是提溜着,把朱利安塞进了马车车厢。
马车开始行进,伊甸园的招牌在视野中逐渐后退、变小,最终消失。
男人看着缩在角落里的男孩,开口道:“别害怕,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除非你太不听话。太阳升起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