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废弃工厂后院停稳时,天还没亮。
引擎熄火,尾气管冒着白烟,在冷空气里凝成雾。雷烈从驾驶座跳下来,脚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他绕到车后,拉开货厢门。
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人。
顾青临在担架上,胸口盖着条毯子,呼吸微弱但平稳。周暮靠坐在厢壁,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女娲印记透过衬衫透出淡金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快没电的指示灯。
陈默躺在他旁边,右臂裹着新换的绷带,但血还是渗出来,把绷带染红一片。
白墨蜷在角落,左眼闭着,右眼皮下眼球不动了,像终于睡过去。
沈奕辰和苏婉坐在一起,两人都在处理伤口——沈奕辰左肩的骨刺伤口又裂了,苏婉在给他重新缝合。
顾山河最后一个下车。他手里还握着缩小后的开明镜,镜子只有巴掌大,但边缘的云纹还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安全了?”苏婉抬头问。
“暂时。”
雷烈环视工厂后院。院子很大,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和报废的汽车壳,杂草长得半人高,远处是废弃的厂房,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
“这里是我以前打黑拳时知道的据点,老板跑路后就没用了。家族一时半会儿查不到。”
“能待多久。”陈默睁开眼,声音沙哑。
“两三天。”雷烈说,“食物和水我提前藏了一些,在厂房地下室。但药品不够,得想办法搞。”
“顾青临需要持续的能量输送。”周暮也睁开眼,他手还按在顾青临胸口,女娲系统的能量像细流一样缓缓注入,“我的储备……还能撑十二小时。之后就得靠他自己了。”
“十二小时后他能醒吗。”沈奕辰问。
“不知道。”周暮摇头,“他生命力透支太严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醒来……可能需要几天,甚至几周。”
“双生花呢。”白墨突然开口,他没睁眼,但声音很清晰。
所有人都沉默。
双生花没带出来。罐子破的时候,它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赵玥捞了一把,只抓到冰冷的液体。现在,它可能已经彻底消散了。
“可惜了。”顾山河说,“它是顾青临能力的衍生物,如果还在,也许能加速他的恢复。”
“现在说这些没用。”雷烈从货厢里拖出一个背包,里面是压缩饼干和瓶装水,“先吃东西,处理伤口。天亮后,我们得商量下一步。”
他们简单分了食物和水。
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得就着水慢慢嚼,雷烈吃得很猛,三两口就吞下一块,然后灌了半瓶水。
陈默吃得慢,右手废了,只能用左手,动作笨拙,饼干碎屑掉了一身。
周暮没吃,他把自己的那份给了顾青临——虽然顾青临昏迷着,但周暮把饼干泡在水里,化成糊,一点点喂进去。
“你也得吃。”苏婉把自己的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周暮。
“我不饿。”周暮说。
“不饿也得吃。”苏婉把饼干塞进他手里,“你是女娲宿主,能量消耗比我们都大。再不吃,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周暮盯着手里的饼干,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咬了一口。
味道很淡,像嚼蜡,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吃完东西,天边开始泛白。
工厂后院的轮廓逐渐清晰,杂草上的露水反射着微光。远处传来鸟叫,很稀疏,但让这片死寂的地方多了点生气。
周暮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