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争抢着凑到他跟前车夫们的身上，又跟着越过他们，落在站在最后的那个一言不发的羊车车夫身上——那是个面容憨厚的男人，看起来已经有三四十岁了，他瑟缩地蜷缩在人群的后头，不像是想要抢生意的，却又不时张着眼向这边张望。

在他胸前佩戴的登山者等级，是S。

凑得最近的D级车夫显然注意到了里昂的视线，他当即上前一步遮掩住里昂看过去的视线。

“大人，您有所不知，那家伙才刚来一个多星期，就连羊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不知道，不久之前他的羊车才刚摔了一位客人，您还是别考虑他了。”他双手揉搓着，眉目缓缓上挑。“您考虑考虑我的羊车，虽然我的攀登者等级只是D，但是羊车实践等级是这里最高的——”

“攀登者等级达到S，缘何还会来此拉羊车？”里昂询问道，他的面容遮掩在兜帽之下，声音却是略显稚嫩。“看你们也都是上过攀登者学校的人才，怎么会沦落至此？”

他这话问的突兀，在场的几名车夫对视一眼。

“这位大人，您的年龄应该不大，所以不太了解。”B级车夫以叹息般的口吻道。“他的年龄太大了，家在中位区，在这里非亲非故的，只能做拉羊车的活。”

“年龄太大？”里昂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可他看起来，仅有三四十岁。一个登山者等级达到S的人，应当是个能力极为出众的人，这样的年纪在我看来，拉羊车未免大材小用。”

“S？”边上的A级车夫嘲讽地笑了一声。“S可代表不了什么，只能说明他花在学校里的时间比我们都长而已，可并不能代表他比我们更加优秀。”

那名S级车夫一直未曾说话，他只是低着脑袋，许久未曾开口。

里昂沉默着，这是他自从在坠尘区被赫洛斯带回以来，第一次接触到真正地从攀登者学校毕业的人。

半晌，他开口了。

“你们中有人熟悉这附近的街区吗？”他道。“我想去这附近的报亭。”

他这句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相隔最近的报亭几步就能到，完全用不着乘坐羊车。

不过，看眼前这孩子不像是独自出门过的样子，恐怕对这附近的报亭位置并不熟悉。

“我知道附近的报亭在哪里，这位大人。”A级车夫眼珠子骨碌一转，他当即牵着他的山羊凑上前来，那山羊的嘴巴里咀嚼着鲜草，两根被人为磨平的犄角上套着缰绳。“就是报亭可能位置有些偏远，按照这附近的价格，我算您200神山币，如何？”

“他在骗你。”

一道凉薄的声音陡然传来，里昂循声看去，一名扮相邋遢的中年男人正穿着破了脚的拖鞋倚靠在安德拉家族外围的篱笆上，乱糟糟的银白发丝卷翘的盘恒在他的耳侧，凌乱而斑驳的蓝色外套只穿了一半，另一半空荡荡地悬着，尾端拖在地上。

比起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更令人在意的是，他的身旁也规整地放了一副羊车——只不过，空有车，没有羊。

“怎么样？”那男人从他努了努下巴。“来坐我的羊车吧。”

一时间，诡异的沉默蔓延着。

“哈哈哈哈哈，马上到，你是来搞笑的吗？”旁边的车夫们当即笑了起来，A级车夫更是笑的直不起身子。“你就连最基础的攀登者评级都没有，你看看你，说是羊车，哪有羊啊？”

“我有羊的！”马上到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只是从中位区过来的时候，被关卡扣住了。”

“那不是当然的吗？你能把这车套子搞到这里来，都已经谢天谢地了。”B级车夫捂着肚子笑道。

“啧，这些都无关紧要，你们这一群人合伙骗个小孩子，也太不要脸了吧喂。”马上到抬高音调，面上的神情也变得夸张起来。“这附近的报亭隔了一个街区就能到，走几步路的事情，居然要收200神山币，赚这种钱难道不怕良心不安吗？”

“瞧你这话说的，这位大人可是安德拉家族的贵人，既是贵人，怎可能在乎这点小钱？”车夫们回嘴。

“你知道报亭在哪里？”里昂问他。

“啊。”马上到应了一声，里昂本以为他会接着说点什么，然而却只见这邋遢男人慢条斯理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根卷的皱皱巴巴的烟卷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后，才终于悠悠地将那烟卷塞回了口袋。

“山内就是这点不好。”他喃喃道。“哪儿哪儿都要禁这儿禁那儿的，打个火都禁。”

山内……？

里昂琢磨着他这奇怪的用词。

“就在这条巷子，你直走右转就行了。”

似乎是才注意到他还在等待回答，男人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多谢。”里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