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愤怒地瞪视他。
“我想你的手应该已经被勒到脱力,长时间的悬吊也会加剧你身体的负担。”赫洛斯抬起眸子。“如果再不想点办法,我想再不过多久,你的手腕就会坏死。”
里昂一顿,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稚拙的手腕处被勒的近乎脱力,绳索嵌入的部分环绕成一个规整的圆形,隐隐外露的手腕边缘,露出一片骇人的青紫,手肘上方传来的拉力因长时间的绷紧而显得极不真实,以至他因赫洛斯的话生出几分无端地恐惧。
他的唇线绷紧,逐步拉成一条直线。
壁炉内篝火的影子在墙壁上悦动着,像是正在跳舞的魔鬼。
许久之后,赫洛斯才听见里昂的声音,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眼睑之下,是明显的疲累。
“你的意思,我清楚了。”少年干涩地开口,他的声音极轻,近乎要被掩盖在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下。
赫洛斯从容地翻过一页,就在此刻,房门之外隐隐传来卡莉与妮娜交谈的声响和动静,似乎是卡莉正在寻找他。
“我……,我知道错了。”里昂突然出声,他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一些,面上露出明显的瑟缩。“赫洛斯叔叔……我,我不是故意要探究你的秘密的!求求你!放我下来吧!”
短暂的停顿过后,外头卡莉与妮娜交谈的声音仍在安稳地继续,少年的面色终于隐晦地变了一变。
——没听见?
不可能。
从外头的声音来判断,卡莉和他的位置距离非常接近,仅有一门之隔的距离。
赫洛斯悠然自得地看着书,完全没有理会少年的意思,全然任由他悬在那里,像个正在表演戏剧的小丑。
“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吧。”男人突然悠悠地开口。“这房间被我设了禁制,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可外头的人听不见里头的声音。”
里昂面上的血色终于缓慢地褪了开去,似是意识到最后的希望破灭,他的面上终于展现出明显的动摇之色,长时间高强度的对峙与躯体深处涌上的,近乎于崩毁一般的疲累感快要突破他理智的边缘,他的额际缓缓渗出冷汗,唇瓣微微发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一抹奇异的亮光顺延这他被束紧的手滑落到指尖,却又无端地消散在原地。
没用的。
万象解析只能在接触后解读讯息,无法造成任何物理上的破坏,何况,他根本无法解读出这约束着他的禁制究竟是什么东西。
赫洛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从一开始,他就预判了他所有的行动——禁制、束缚,这些无名的力量都是他从未在坠尘区见过的,高位区里尚且存在着他难以理解的力量,并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他把这一切都想的太容易了!
难道,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他瑟缩地微微蜷起自己的身体,似乎仍然在努力想办法缓解手腕处传来的尖锐拉力,一时间,房间里只余赫洛斯静谧的翻页声,壁炉内火焰无声地攒动着,空气中扑面而来的闷热像是逐渐加热的蒸笼,那股热意不容拒绝地向上翻涌,像是火神正附身拥抱着一切。
煎熬之中,稚嫩躯壳的体力不足以支持长时间的集中思考,意识逐渐被焦躁的闷热溶解的边沿,被束紧的手腕上方拉力研磨着皮肉,逐步转化为一股难捱的疼痛。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坠尘区那间常年阴寒的迷雾之中。
看不清面容的同龄人环绕着他,尖锐的石块、粘稠的腐水,臭水沟内的翻找,被追赶的狼狈,以及逐渐收紧的,近要拧碎骨骼的手掌与早已记不清面容的黑发男孩那双逐渐闭合的双目……一时之间,他仿若正缓缓溺入沉重的深水,银灰色的眸底缓缓失去神采——
“里昂!”
突然之间,他仿佛听见有人正紧迫地叫他。
里昂猛地睁开眼睛,他眸色微动。
“里昂!”卡莉的声音从房门外侧传来,少女的声音热忱而疑惑。“——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