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子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想要清净，于是在挖池塘堆出来的小山包上，相国大人依着他老人家的要求盖了一座草堂。除了上午和下午的教学工作时间，其他时候一律不准人去打扰他清净。

原先郗微年纪还小，他还没稀罕够，中午都叫留在草堂午休。后来渐渐长大了看烦了，课业也早教完了，教学时间就是给他答答疑，加上近年来老夫子打算要把自己的教学研究著书，中午就会把郗微赶出来。

齐燕本还觉得自己找到的好地方没用多久呢就被人侵入了，后来一想，这是人家家，自己才是那个入侵的，便麻溜换地方。虽然这是他家，但他家可太大了，就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主人数量，哪里住得过来？她随便一找都能暂时弄个自己的秘密基地。

她是相府的丫头，更是景和院的的丫头，不可能什么地方都随便去。但景和院和围绕景和院的一圈，以及她如果出门往角门方向去的一路，多的是地方给她挑。

很快齐燕就找到了桂树下一大丛月季花圃后的地方，正在一面□□下，她往那里一坐，花圃中立的一块成人高的灵璧石正好遮挡一二。

*

“又有新的想法？”颜夫人接过齐燕呈上的坤道院接济方案，不禁笑了，“你这脑瓜子倒是鬼灵精的，若非你只花心思在产业上，妙笔的饭碗都要被你端走了。”

齐燕下意识就看了眼多宝阁后头工位上的妙笔姐姐，见她也闻言看向自己，两人眼神相触，对方眼里都丝毫没有戒备和慌乱。

齐燕嘻嘻一笑，回夫人道：“我下笔粗疏，只能做些普通人也易于理解的东西，对待贵人们还得和妙笔姐姐多学学，能学到妙笔姐姐一二功夫叫夫人看明白我的想法已经知足了。夫人和妙笔姐姐莫要取笑我才好。”

这个她真没说谎。虽然近来研究那些史书她文言文的理解已经进步飞速，但要下笔表达还远远不够。何况她两个世界里都没接触过高阶层的人，对于贵族礼仪和渊源传统知之不详，还真做不了妙笔的活儿。

古人并不无知，相反比起信息泛滥时代的人们，他们的想法和做法，都更具开拓性和原创性，设计也相当精妙。她也不敢以现代人高人一等自居，不管什么现代看到的接触的想法都拿出来现眼，每每有想法，都得和妙笔玉墨素纸和兰珍姑姑等人打听打听，免得这里早有这样的玩法，自己做了丢人的大聪明。

当她对产业店铺经营有一些建议时，更需要和她们尤其是妙笔交流，她无法用这个时代的语言表述的，通过请教表述出来会更贴切。否则她这些想法方案写出来，颜夫人要看明白都有点难。

颜夫人嗔她一眼，“你上前来，我一边看着你一边跟我详细说说，这字多得人眼晕。”

齐燕对夫人面无表情或者容色淡淡时的神颜已经稍微有点抵抗力了，但她一颦一笑尤其是对着自己的时候，还是道心不够坚定。她恍惚了一下，才龇着上牙乐呵呵上前去站到夫人身侧，香香的又叫她迷糊了几下。

半文半白的话嘛，字可不就是很多的。而且她虽然用波浪线啊圈圈点点啊努力标出重点了，但跟现代的PPT还是差远了，连跟word比都还差得多。她想着看来还得弄个白板，也不知道书院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借鉴借鉴。

“夫人，奴有这个想法主要是因为看到咱们布坊四季都有一笔不小的支出，这是您调拨给六座坤道院的。也是这时候奴才知道，原来在蕙风观时四季发放的做衣服的布料，都是靠您接济。还有米粮、菜蔬、灯油，咱们没有灯油这个产业，听陈把式说您也会不时购置了运过去。奴在道院时只以为靠着香火钱，道院也能自给自足，以及有余力接济这样多的孤女。现在才明白，没有您长期大量的援助，道院坚持不了这么多年。”

要让领导接受方案，和给客户推销东西的逻辑是一样的，首要就是描述当下背景的紧迫和急需。这个部分她没写在上面，就靠嘴巴说了。

“但是奴想着，孤女们更需要立足本钱，倒不是说要直接给她们发钱。其实大家都有手有脚有力气，观里的菜地有限，伺弄得再好也远不够几十张嘴嚼用的，不如分出一些时间来做别的可以赚些口粮钱的营生。”

齐燕指了指颜夫人正翻到的那一页，“咱们的产业上，您看，绩麻织布、缝制衣衫、纹样绣花这些事情本也是女工在做，奴想着不如请了师傅到道院中教授一二，待她们学会了，不说能立即挣来多少钱，好歹也有一两技艺傍身，下山的时候也能赖以谋生。”

颜夫人点点头，继续翻了一页，看了看指着她圈起来的几个字，“这降本增效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