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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回转。
叔父身旁的黑斗篷男子双手并合,以晏白溪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出现了一个冒着黑气的透明阵法。
手中叶青竹赠送的木灵根宝剑急促嗡鸣,它剑身残存的灵气同一时间遭到了压制。
当时晏白溪想不通为什么十来位修士都手无缚鸡之力?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这些修士掉以轻心了,本以为护卫的重任是在进魔城之时,出了魔城任务已经完成了十有八九,可哪知仇敌就是猜到了他们掉以轻心,所以找准弱点,一击即破。
那时,这些人间叱咤风云的修士遭到了不止一道法阵强力压制灵力,人形魔物再趁机扑食,将他们吃得分毫不剩,连惊叹一声都来不及。
晏白溪又摸上琉璃青龙玉,漆黑的瞳孔一闪。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无数不成形的魔物从地下爬出来。即便是魔族同类,也只能闻见这些“隐身魔物”的气味,而无法确定它们的位置。
晏白溪能够控魔。琉璃青龙玉佩能够加强他对于周围魔物的控制力,在他需要时招揽,不需要时驱散。
他活下去从来靠得都不是幸运。宗亲哀鸣着慢慢死去,人形魔物已经开始将前前后后死去的尸体堆成小山,以便一齐吞噬。
爹娘紧紧攥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去。
他知道他要死了。死到临头,他紧紧摸着那块爹娘费劲千辛万苦为他求取而来的玉佩,一瞬间,他感知到安阳山方圆百里内数不胜数飘动的魔物。
除了晏白溪,没人能看见这些魔物。
黑斗篷志得意满地离去,但他不知道,他留下的那些魔物都被晏白溪招揽来的隐形魔物拖走亦或杀死了。
黑斗篷输得彻底。
人形魔物死去,隐形魔物遁去,晏白溪才从尸山中爬出。
此时此刻,晏白溪再一次调动了周围魔物,巨大的痛苦不仅驱使着他杀死这些人形魔物,更催促他杀死叔父和黑斗篷。
他眼冒红光,他想杀人,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不断放大。
自幼他受了不少人的欺负,他的体质不仅是身体弱,吸引魔物,较真起来他应该还吸引来自人的恶毒念头以及没来由的讨厌。
不过这些他不懂,还是爹娘教导了他,他才知道那叫痛叫欺负叫仇恨。
他受欺负,爹娘教他被人欺负不能站在原地不动,要学会跑学会躲必要的时候还要反击。他只会乖巧地点头。那时年纪小,他只看见了爹娘一脸心疼的样子,觉得自己应该听爹娘话,不应该让她们又担心了。
他反击过一次,那个个头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说他是灾星,说他爹娘被他这个扫把星害惨了。
一听到爹娘的名讳,晏白溪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应激起来。他动了手,一瞬间力大无穷甚至快把那个男孩掐死。
面对死亡,那个男孩凶狠的爪牙收敛了,他像路边无人理睬的流浪狗,露出祈求的眼神,晏白溪不想松手,他骂爹娘“贪官”“毒妇”这些字眼,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还是娘来了,娘亲紧紧抱着他,又是摸他头又是亲他脸,他生平第一次发脾气,京城大名医师信誓旦旦说那叫躁郁。爹又是开心他有脾气了,又是舔着脸上门给别人家道歉。
爹一向气宇轩昂,英姿勃发,他那样倨傲自持的人,那一日在一个五品官员府前请罪,一整个白日,京城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也没有松动分毫。
重重夜色之下,爹才腿脚蹒跚赶回了家。他说一切都好,对着晏白溪像个没脾气的不倒翁,晏白溪怎么扑怎么抱,他都笑得眉梢飞扬说无妨无妨。
那时候,晏白溪就下定决心不伤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伤人。他能感觉到他体内有一种嗜血的力量,一旦他开了个头,他就回不去了。
晏白溪额角猛抽,他手脚悬浮,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天空闪过一道精芒青光,一声“颜水简!”唤醒了他,也打断了隐形魔物杀人的动作。
叶青竹从天而降,她泛着金光的无双宝剑对上了叔父长皙的脖颈,林绮绣和万凌寒则分别在和魔物以及黑斗篷缠斗。
他眼里的红魔气消散,隐形魔物遁入地下。
清醒了,他也想明白了。
他不要成为被体内邪念控制的怪物,也不要因为这邪念而杀人。
他要保持清醒,不是杀人,而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报仇。
林绮绣斩下数只魔头,跑远的她又挨个去追着杀了一遍,她气势汹汹,“该死的东西我一个不留!姑奶奶放走你们简直彻夜难眠啊!”
然后她原路折回,叶青竹封了颜水简叔父穴脉后,帮万凌寒对付黑斗篷去了。
林绮绣走向晏白溪,撩了撩滑落的一绺秀发,她向晏白溪伸出一只手,“用不着谢我,我带你走。”
晏白溪的眼神仍旧涣散且混沌,他朝叶青竹看了一眼,如果没有她喊他名字,他业已杀人造孽。
他撑着树干起身,别开林绮绣递来的掌心,“谢过林姑娘了。”
林绮绣撩汉道路一向顺风顺水,她今天竟然狼狈地摔了一跤,这让她很不开心,但看着颜水简实在可怜,她大人不记小人过,“那走吧,我们一道找师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