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又要扶正卿来打圆场了。他捋了捋胡子,缓缓站起身来,“术法较量,比的是其中奥妙,并非灵力高下。小友毕竟年纪尚浅,真比起来到底吃亏。老朽不才,先替大伙立个规矩:与这位小友较量时,只用五成灵力。如何?”
蓬莱众人皆是松了口气,连声应道:“甚好甚好。”
五成灵力吗?
萧绮意的神情有些微妙。她想起临下山前师父说的话:“你术法练得不错,武艺也尚可。”师父这话可不全是安慰,萧绮意那句“微末”也不能完全算真话。她确实是微末,因为重华府这一代一共就两个弟子,她还是师妹,可不就是微末吗?但重华府的微末……也未必比外面的天骄差啊。
只收两个弟子,那是重华府的傲气,不是没落。
这术法较量需二人皆于蒲团上打坐,不可使武艺招式或是符箓暗器,只以术法往来攻杀,离了蒲团便算输了。与萧绮意较量的,是云涛观长老耿云震,是个中年魁梧汉子,看着更像个刀客,却不想是他迎战术法。
二人行礼过后,便于蒲团落座。待扶正卿一声“起”后,耿云震便率先出招,抬手万千云海喷涌而出,霎那间笼罩了整个擂台,耿云震的身形也瞬间消失在云海之中。
以守为先,气势上便落了下乘。
那云雾看似铺天盖地,实则虚浮松散,并未形成真正的杀招,倒像是在试探,诱她出招。萧绮意也不惧他是否卖破绽,抬手便是一记青光,如孔雀开屏般四散飞射而出。
仅较量术法,那便是不需执剑可专心掐诀,萧绮意施展术法何止是快了一倍,那青光道道如万箭齐发,云雾未散,可云雾却哪拦得住强弩。耿云震见云海无效,也不迟疑当即变招,云已至,涛当来!
这便是云涛观绝学,云借涛势涛随云动,云起涛升相辅相成。云雾与浪潮交缠在一处,天地间只剩这一片白茫茫的混沌。青光陷入混沌之中,便是动弹不得,片刻后便再无踪影了。
萧绮意却不慌乱。甚至,她见了这云涛之势,心中还为耿云震叹了口气。
这云海涛浪层层叠叠,避无可避挡无可挡。若是寻常交锋,对手一旦被困在其中,便会被那绵密不绝的云涛消磨殆尽。云涛观这手绝学,确实有它的精妙之处。
可术法较量时,人需端坐蒲团之上,本身就不能挪动分毫。云涛那铺天盖地的优势,反倒没了用武之地。对手就坐在那里,只需要守住自己身前三尺之地。云涛再广,落到单点上,威力便不够看了。
倒不如,以点破面。
萧绮意垂目,指间灵印飞转,雷来!
苍雷霹雳,震天撼地。
紫青色的雷霆自天垂下,粗如树干,炽亮得令人睁不开眼。雷光撕裂云海,劈开浪涛,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了耿云震那层层叠叠的云海,浪涛在雷光面前碎成点点流光。
耿云震心下一惊。那雷霆来得太快太猛太烈,情急之下,他竟忘了那“五成灵力”之说,下意识催动全身灵力相抗。耿云震双掌猛地推出,雷光与云气相撞,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余波四散间,耿云震已将这雷法彻底化去,自己也未曾受伤。
可场外的扶正卿却是一声清咳,“你这招,不止五成灵力了吧?”
耿云震面色一僵,登即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惭愧,却也坦坦荡荡,“是在下输了。”
萧绮意也顺势起身还了一礼,“五成灵力这规矩,是在下占了便宜。阁下算不得输,顶多算是平手。”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耿云震台阶,又不显得刻意。扶正卿也借坡下驴,张口哈哈大笑,“小友好坦荡的胸怀!今日蓬莱各门各派,在此交下二位这两个朋友了!”
萧绮意说起客套话来也是一套接一套,什么“承蒙抬爱”,什么“晚辈惭愧”,什么“日后定当登门请教”,说得是滴水不漏。蓬莱众人也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之前那些摩擦,带着两人欢声笑语回了后院,又互相敬起酒来,一时间满座宾主尽欢。
萧绮意刚喝完一杯酒,酒液还在喉间滑落,却感觉腰间被人掐了一把。那一把掐得精准,是有人用指尖轻轻捻了一下她腰侧最怕痒的那块软肉。她险些把酒喷出来,转眼一看,果然是夜晚华。
夜晚华撅着嘴,脸上满是委屈,那模样像个被冷落的深闺怨妇。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萧绮意一人能听见,“你和外人说话倒是好听,怎么对我就那么凶?”
萧绮意心说:我凶你你都这样,不凶你你岂不是要上天了?
夜晚华这人最擅得寸进尺顺杆爬,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当然,夜晚华还是个大醋坛子,该哄还是要哄的。于是萧绮意凑到她耳边,声音也压得很低,说给夜晚华一个人听,“闺房乐事,你情我愿,如何算得上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