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河南道只是第一步，去蓬莱，赴东海，寻天阴教踪迹，才是正事。

可这一回，困难程度比起在江南时可是难太多了。在江南时，凤翎卫纵然人手不足，亦可调遣各地府兵衙役听命行事。而在这河南道，她们是实实在在的外人，没有凤翎卫相助，本地官府又显然指望不上。

萧绮意将一路上思量了许久的打算说出口：“所以，我想直接去蓬莱。”

夜晚华认认真真听着她说话。

“不如先去拜谒蓬莱各仙门。”萧绮意说得也很认真，“好歹重华府还有些面子，只要各家愿意通力合作，天阴教便不足为虑了。”

夜晚华听完却没回话。她从床上站起身，走到萧绮意身后。椅背不高，她便俯下身来，两只手臂搭在萧绮意身上，下巴几乎要搁到萧绮意肩头。然后，她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夜晚华的指尖在萧绮意袖口上轻轻摩挲，又顺着袖口往下，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手腕。

萧绮意一巴掌把她扇开。那巴掌拍在手背上，力道不重，声音却清脆，“说正经事呢。”

“我觉得未必。”夜晚华慢悠悠地开口，手是收回去了，却没有直起身，那声音就从萧绮意耳边传来，“蓬莱各家想必是心高气傲，重华府的面子，可不一定能好使。”

听得这话，萧绮意扭过头去。两人离得太近，这一转头，她的鼻尖几乎要蹭上夜晚华的唇。她往后仰了仰，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你怎么知道他们心高气傲？”

“猜的。”

那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萧绮意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她看着夜晚华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沉默了片刻，“那依你说呢？”

夜晚华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街市上的喧哗声便涌了进来，车马声、叫卖声、行人谈笑声，热腾腾地扑面而来。她望着楼下往来的人流回过头，看向萧绮意，“你不如问问他们。”

萧绮意一愣。顺着夜晚华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些行人，那些商贩，那些在茶楼酒肆里高谈阔论的食客。她想起这些日来在河南道所见所闻，她忽然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

“对。”夜晚华靠在窗边，唇边带着一点笑意，“先去琅琊。”

赶路依旧是一桩难事。

萧绮意现在已经差不多会骑马了。虽然还算不上骑术精湛，至少能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不至于颠得浑身酸痛，甚至还能使些灵力让马跑得快些。若是让萧绮意自己一人，估计五六天就能到琅琊。

但是，她旁边有个夜晚华。

还说她娇气，萧绮意看夜晚华才是真娇气。吃饭要去最好的酒楼，住宿要开最宽敞的上房，睡得比谁都晚，起得比谁都晚。路上若是遇见什么好风景，还要停下来看个够。真像是来游山玩水的。

萧绮意想催她快些，可每次话到嘴边，看见夜晚华那副眉眼含笑的愉悦模样，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萧绮意想，或许夜晚华真的如她自己所说，之前是一直隐居山中吧。纵使山中景致好，却也撑不住看个几十年，早就腻了。虽说修行修的是心性，但夜晚华……萧绮意觉着这人肯定没修过心性。

那就让她看吧。

夜晚华看山水，萧绮意看夜晚华。

山水与她都很美。

可还是她更美。

夜晚华知道萧绮意在看她。

少女的眼神太过灼人，比夏日高悬的日头还烫。少女的心事也是这般，从来藏不住一点，甚至巴不得扒开心口，将里面那些滚烫的汹涌的爱意，一股脑全捧到她面前来。

夜晚华也只得暗自垂眸轻叹。萧姑娘，这般待人，日后是会后悔的啊。

也罢。

毕竟，那日后还远，这条路还长。

萧姑娘，就先陪你走完这段路吧。

只是，若真到了那时……可莫要恨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