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正了回去,不再看那张让她心乱的脸。然后她又转过身去,侧着身对着墙壁,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她听见身后传来些声音,似乎是夜晚华也转了个身。
片刻后,一只胳膊从她腰侧伸了过来,轻轻搭在她身前。
萧绮意的身体顿时一僵。
那只手只是轻轻搭着,没有用力,却足够让萧绮意动弹不得。隔着单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五根手指的轮廓。那只手明明没有动,萧绮意却能清晰感受到指尖轻微的起伏颤动,像是在摩挲她的肌肤。
萧绮意的身子彻底僵透了,声音也跟着发紧,“你做什么?”
另一只胳膊也从下方伸了出来,夜晚华从背后把她整个人拥在怀里,下颌抵着萧绮意的肩窝,唇瓣就贴在她的耳边,一张一合间,温热的吐息落在萧绮意的耳垂上,“萧姑娘,入睡时候心里带着气,对身子不好。”
萧绮意听不清夜晚华在说什么了。
背后炽热的柔软吸走了她所有的意识,烧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一道女声,那声音又娇又软,不像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了……你,你先松开……”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而后,身后的温热渐渐消散,化作一句轻柔的低语,“睡吧,萧姑娘,做个好梦。”
萧绮意确实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以至于她醒来时,都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这一觉是睡的很好。可是,怎么又被这人蒙混过去了?
天已大亮。
穿戴整齐的夜晚华站在窗口,听得床上的动静便回过头来,四目相对之间,却被萧绮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夜晚华微微一怔,随即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绮意坐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衣着凌乱睡眼惺忪,眼睛里还带着水雾。像只刚断奶的小老虎,那一眼没有一点杀伤力。
“起来吧。”夜晚华率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先吃点东西再说。”
三仙庄的仆从一早就来送了饭食。杜呈济不知为何不得空,于是沈扶云便与庄内的仆从说了半晌的话。萧绮意用过饭后,便也去寻沈扶云,正好听她在讲一早问来的消息。
三仙庄最近出了不少事。那些雇来的仆从大多心中生惧,早已离岛归家了,如今庄内只剩下些跟了三仙庄几十年的老仆。其中有一人,那夜正好在灵堂值守。据他说,那火,是自棺内燃起的。
这火来的颇为蹊跷。老庄主尚在停灵,棺木还未合棺,因此那人看得真切:并非棺木着了火,而是棺中起火,且火势极为迅猛,转瞬间便将整个灵堂吞没。可那棺中,应是没有什么引火之物才对。
沈扶云还问得几事。一者,今早离岛采买的船只归岛,说是岛上渡口多了不少船,看着像是商船,可船上却并无旗号。二者,这庄中还另有一片客房,这几日也住着人。据说,住的是陪着少庄主自福州一同来的商行友人。
这“友人”与杜呈济关系如何,仆从倒是无从得知。但沈扶云觉得,关系应该很好,因为杜呈济没和她们说过。也就是说,他觉得他的友人非常可信,绝不会与庄内诸事有关联。
想来也是。若是杜呈济少时便在外从商,那他与商行友人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在三仙庄里待的时间还长。那他和友人的关系必然是极好的。
沈扶云觉着那友人必然有问题。
若是普通商人,这岛上几天里出了若干事,死了好几人,必然会避之不及。当然,也可以说这人与杜呈济关系极好,愿意为情谊冒诸多风险,可是,这几天也没见这人露过面。
有问题的商人,来路不明的商船。一见到这些字眼,沈扶云就能想起某个难缠的人。
杜呈济是巳时过半后来的。他一进门就连连告罪,说被琐事绊了脚,未能及时来见。他浑身上下疲态尽显,脸色难看,眼眶下泛着青黑,应是这几日都没睡好。
沈扶云问起时,杜呈济先是长叹,而后才答道,是商行的人来寻他,毕竟他在商行这么多年,也有些自己的产业在,商行的人便问他今后打算如何。而他斟酌再三,决定留在庄中操持家业。只是他却不甚通晓修行之事,而三仙庄现在又人员零落,即便下定决心,却是无从下手。怕是以后,是得把庄子改为经商了。
只是如此这般,到底是埋没了祖业,愧对祖上了。
那话说得极为诚恳,又带着几分惶恐与自责,听着很是可信。沈扶云安静听完杜呈济的苦水,也符合着安慰两句,而他说完之后,却似不经意般提起一句,“这商行的人,是特意来寻你的吗?”
杜呈济摇了摇头,“不是。是本就和我顺路的,他们这番来,也是有各自的生意要处理。他们都有事做,大多抽不开身,仅有几人跟我到了庄子里。”
沈扶云点了点头,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问。可下一瞬,她的话锋忽然一转,“不知庄子里这人,可是姓裴?”
杜呈济愣住,他抬起头望向沈扶云,脸上满是不解,“阁下怎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