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本该拥有同样顺遂人生的他,却因她当年的自私之举,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爱情里的一厢情愿从来比比皆是,可她心中满是矛盾。
一方面,不忍再霸占再豪赌他的余生。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自己或许只有他了。
只有他,会在这颠沛艰难的岁月里,守着她这样一个浪荡的女人,守着一场扑朔迷离、遥遥无期的等待。
“我可以,一直等。”邱回说,他缓慢眨眼,粗糙灼热的手掌覆盖在她膝上,“你一定要走?”
陈媪点头,“你会等我,对吧,你说了会等,就能一直等下去,对吧?”
“嗯。”
“这次我不想骗你了。”陈媪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江水,倒映着五彩斑斓的城市,“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膝上一紧,邱回的手指用力。
他问:“为什么?”
“有些事情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就是我的命。”她齿缝间吐出口哀气,“这次离开,也是为了再也不用离开了。”
话说得绕来绕去,给邱回听懵了。
她要走,是为了再也不走。
他不明白。
陈媪将手插入他的发林,揉了揉,又抓了抓。
邱回乖觉地低头,听她说:“我喜欢一首歌,唱歌的人说,他和心爱的女人在世界的一个角,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家。在听到这句往后很长的时间,我都在幻想着世界上也有这么一个角,那里是我的家,我不用再过这样颠沛流离,四散逃亡的生活。”
邱回静静地听着,双手将她环住。
强劲有力的心跳在她的耳边,她伸手圈住男人的腰,两人紧紧相拥,阖上双眼,相依为命的姿势。
起风了,前方一家三口铺着的野餐布被风掀起,他们慌忙去盖,孩子看得咯咯笑,传到耳朵里。
待四周再次静下来,陈媪觉得自己的心也格外平静。
她悄声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里,我早就去过了。”
泪水洇湿邱回的衣襟,他察觉,想推开她查看。
被她再次搂紧,不可抑制地哽咽,断断续续从他心口传来。
“邱回,你愿意,和我成家吗?”
“不管我是谁,不在意我的过去,虽然这很无耻……但还想问,你愿意吗?等我,等我回来,我们……”
“我们……成家……”
原来成家二字,如此郑重,如此神圣。
在陈媪说出这话的时候,也终于理解了这份重量。
她想真正拥有家的重量,想有永远容纳她的落脚点的重量。那个家里有个男人,沉默地等待着她。为她点亮暖烛,为她守着一屋烟火、一世安稳。
而她只做个寻常女子,与他三餐四季,盼他日日平安归来。
邱回亲吻陈媪的额头,鼻梁。他的手抵住她下巴,将那张明艳的脸蛋抬起,轻点她的嘴唇。
他的脸在光线下晦暗不明,只听得到说话。
“我们早就,成家了。”他说。
没有肆意煽情,没有哗众取宠,甚至谈不上语气铿锵。
也许一生只爱一个人已成笑谈,可男人心思始终。这份始终跨越多年,却像是亘古不变般,充满了无穷的说服力。
那一刻,桥上喧嚣如潮,桥下寂静相依,桥畔那头的阑珊灯火,浮世虚妄,统统化作云烟。
陈媪笑着流泪,双臂环住男人脖颈。
他们动情地亲吻,一切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绪,全部杂糅进这个吻里。
*
第二天,陈媪带着邱回在附近的小公园望天。
中间蒋鹏发来一次短信,问邱回就医情况,陈媪一五一十地转述,对方心也落了地,说过两天他项目结束要带着妻子和两人吃饭。
陈媪嗯嗯啊啊答应着,也就没了下文。
揣回手机时,突然摸到包里叠起的一张四方纸。
临走时张梅子嘱咐她看完医生要给家里回个电话,她当时撒谎说自己没有手机,张梅子表示随便找个地方借一下电话,就在纸上写下串数字。
她又将手机和纸一齐掏出来,照着上面的数字一个一个地敲进短信里。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又犹豫了,手指抚摸着按钮几次,最终放弃。
邱回正坐在她旁边,闭眼仰头享受风和日丽。
她看过去,风吹起他额前短短的碎发,他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惬意,皮肤上的绒毛,眼皮上的血管都被光照得清晰可见。
伸手过去,想要抚摸他的眼睛。
在触碰的瞬间,邱回感觉到眼前一暗,缓缓掀起眼皮。
细长手指覆上去,在他眼底蹭了蹭。
邱回眨眼,微笑,“好痒。”
手一顿,方向一拧,两根手指掐住他脸蛋,给人一半脸扯得变形。
他愣愣的。
陈媪笑起来,语气嗔痴,“傻子。”
“嗯。”他承认。
手上松了劲儿,他脸上两根指印。
陈媪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眼光晒着眼里一片橙红色。
她盲摸着兜里的烟和打火机,咬在牙上,点火时微眯一只眼。
尼古丁入肺,她贪婪地憋了会气才吐出烟雾。
“真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她轻说。
“我也希望。”旁边的男人学着她的样子,将身体往下挪动,颈椎靠在椅背顶端。
“幸福原来这么简单啊。”
“你幸福了吗?”
“嗯,幸福了。”
突然,陈媪坐直身子,烟从嘴边拿下来。邱回跟着她坐起来,看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我们去骑马!”她说。
邱回先是一怔,接着慢吞吞还带点羞赧地问:“在这儿?”
陈媪也愣了,随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
“是真的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