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三天后世界末日,这三天,你想和我做什么?好好想一想。”
她说的很严肃,邱回睁大眼睛看着她,表情是在认真思考。
两人之间,是湿热的空气,还有一下一下的呼吸声。
陈媪还在等待回答,下一秒,嘴唇被邱回的指腹按住。
她诧异,却见邱回微微一笑,“想亲吻。”
手指展开变成掌,在她周身做了小小的展翅动作。
“想拥抱。”
又指天,仰头,眼睛很亮很亮。
“想,带你看,烟花。”
想做所有足以让她喜欢和开心的事,想让她知道,他爱她。
痴傻像一座囚禁灵魂的牢笼,将所有呼之欲出的爱欲表达,尽数困在其中。
它似是枷锁,亦是对这份爱意的隐秘奖惩。
唯有做出来,才足以明证。
可她是否能懂,又能体会几分,却终究不得而知。
邱回本以为自己无私,不求她予自己同等的爱意,不求她全然领会这份情深。只要她被爱意包裹,他便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太过深沉的爱,又教人变得自私,教人无时无刻不想脱口道出心底的念想,想诉尽未曾说尽的衷肠,想告诉她,自己究竟爱得有多深,想做得更多,想说的也更多。
他太笨拙了,被囚困的灵魂该如何倾诉?她能窥见分毫吗?而她的灵魂,他终究也望不见啊。
*
既然邱回没想法,接下来的计划陈媪就自作主张了。
上午他们正常挂了医院的号,做了头颅CT、智力评估,还有一系列神经检查及康复评定等。
医生还是说了好多专业话术,但结论也让陈媪懂了。
邱回虽然恢复的不错,也远超于同类人群。
但,想要完全变成正常人,很难,概率低到,只能是奇迹发生。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刺目,陈媪用检查单据挡了一下。
侧目看邱回,他正眯着眼睛傻乎乎地盯着太阳看。
陈媪从鼻子笑出声来,手举高,CT片子遮住他头顶。
蓝天变黑,邱回的眼睛也顺势睁开,透过片子上的造影,太阳似乎缩小了光圈,足以肉眼直视。
“这样伤眼睛。”陈媪说,“不要一直盯着太阳看。”
邱回低下头,发现眼前一片大大小小的黑色点点。
用手抓了抓,格外童趣的样子。
“干什么呢?”陈媪看着他饶有兴致地对着空气比划。
“有抓不到的东西。”
她跟着去看,“我怎么没看到?”随后反应过来,“你再这样,脑子没好,眼睛也得瞎。”
手臂一拽,阻止了邱回的动作,邱回停下。
陈媪说:“我们吃饭去。”
“好。”
“你猜猜,吃什么。”
邱回摇头。
陈媪说:“那家店,我想了好久,叫朝记吧应该。”
也许是这家面馆曾经邱回真的喜欢,店名深深的烙印在脑子里,以至于陈媪话里刚掠过‘朝记’这两个字,他非常激动地深喘,来表达自己同意。
*
陈媪的记性是真不好。
为了找这家店她足足对标了一系列可能的区域,比如她当时住的小区大概在什么位置,旁边都有什么标志性建筑,最后还是由于想起来,朝记是当地人比较熟知的苍蝇小馆。
所以随便一打听就问到了。
店铺位置依旧,在步行街深处。
只是原来紧挨着它的其他铺子大换血,变成了玩具店、文玩店、还开了些小酒馆一类。
两人进入朝记,一股凉气袭来。
门口摆着落地空调,零星几桌有客人。
来招呼的是个岁数不大的女孩,问二人吃点什么,伸手递来菜单。
陈媪想了想,问:“我记得你们之前的老板是个男的,换人了?”
小姑娘给两人倒茶水,说:“你说的应该是我父亲。”一人推过去一杯,“他前几年中风,现在一半身子不利索,就不让他来店里,我给活接过来了。”
陈媪“哦”一声,小姑娘又说,“那看来你们有很多年没来过了。”她看看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男人,“二位来旅游的?”
“也不完全是。”陈媪端着茶水杯,太烫,她又放下了。
邱回看到她的动作,把那杯拿到自己这边,又找了个空杯,水在两个杯子里来回倒着,散热。
小姑娘会心一笑,“你们感情真好。”
“谢谢啊。”陈媪应付一句,点了点菜单,“两份招牌面吧。”
“好嘞。”
小姑娘轻快地跑到后厨,陈媪的眼睛跟着她移动,再转回来,看着邱回还在倒腾热水。
为了尽量散出热气,倒水的距离越来越远,角度也越来越高。
他左右手来回调换的样子,让陈媪不禁想起了那个冬夜。
他们蹲在炉前,啃土豆。
灶台的火滋滋作响,男人的脸金光弥漫,烫得左手倒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