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媪选的简单,一碗牛肉面,叫食堂阿姨猛放辣椒和醋。
邱回是节俭款,三个馒头,一碟双拼菜。
陈媪看他:“吃这么点?”
邱回:“吃饱就行。”
“你很缺钱?”
没人应,馒头噎了一口。
上大学勤工俭学,主食抗饿,得是多穷的人家?
陈媪又打量他,再环顾四周学生。贫富差不大明显,但气质藏不住。
邱回高壮帅气,却带一丝土。
别的少年要么清瘦,少年气足。要么健壮,是健康阳光那种。邱回是过于健壮,倒三角,也过于阳光了,紫外线超标的黑。
他硬噎馒头,陈媪跟着嗓子眼儿疼。把自己的汤面推过去:“我还没动,倒点汤?”
邱回抬眼,“不用。”
“多噎啊。”
“习惯了,没事。”
碗被退回来。
陈媪懒得多事。吃几口,看看这看看那,又吃不下了。
邱回看着她几乎没动的面,“你吃饱了?”
“昂。”她靠椅背抱肩。
“吃这么少。”
“嫌我浪费,还是心疼钱?”
又不说话了。他端起盘子,把剩菜吃完,连她的碗一起送去回收区。
出了食堂,陈媪还像尾巴一样跟着。邱回忍了半天,“再往前是男寝。”
“哦。”她也不停。
“不联系你弟?”
“你怎么老惦记我联不联系他。”
邱回发觉跟这女人说不通。她说找弟弟,跟来学校,蹭了饭,现在望天望地就是不干正事。
天已经很暗,路灯亮起,光很薄。
邱回停在路灯下看她,空气潮热,水汽成雾,晚风撩起她披肩的发,很漂亮。
陈媪眼珠慢慢扫过来。四目相对,他先躲开。
支吾一句:“你随便走,我到了。”
陈媪看一眼楼牌,“你住这栋?”
又不吭声。
她算是懂了,猜对了就沉默。
一点心眼儿都没有。
施恩似的,手一挥,“那你回吧。”邱回没半点犹豫转身,身后又是熟门熟路一声“哎”。
他回头,咬着烟的女流氓朝他伸手。
邱回:“?”
陈媪口里含糊:“电话。”
“要我电话干什么?”
“欠你顿饭。”
“不用了。”又要转身,这回直接被手捉住。
细瘦的骨节,捏着他腕子,浅凉。
他看着那处,怔了怔,往后一退上了两级台阶。人高马大,动作也大。陈媪被他带得一踉跄,另一只脚踩空,两手画圈往后仰。
摔不着,但动作太夸张。邱回也就一个闪念,伸手托住她腰,把人摆正在台阶上。
他的胳膊比想象的还要结实有力。
像触电,飞快撒手,还左右看看有没有人瞧见。
陈媪这下真不是故意的。她没料到他突然后退,整个人失了平衡。
但正回来,也就回神了。
见这人紧张兮兮像在侦察敌情,噗嗤笑了。
“谢了啊小帅哥,你心眼挺好使。”
“……”
心眼儿好使的那位只想赶紧走。
但这次陈媪握的更实了,撒谎不打草稿,“我欠你两回了。我这人不赖账,谁对我好就得还。”
邱回皱眉,脚下换个方位。
“回头让我弟知道,他姐在人家学校白吃白喝,还差点摔了——”
故意不说全,留一截暧昧。面前人低咳一声。
接着,从兜里掏了掏,手机递出去。
陈媪得意,摸过去时,故意在他手心抓了一下。
随便拨通,听见自己包里叮铃一声。
她把手机塞回去,毫无留恋地退后。
“今天谢谢你哦。”
*
陈媪的联系来得比预想还快,快得让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一夜睡不着。买了好些啤酒,喝到满地瓶罐。
脑子翻来覆去。曲任然那伙人是不是真要把她扔下了?扔下她怎么打算?钱都在曲任然手里攥着,她一直没要过,没钱了就打来,到底赚了多少,心里根本没数。
要是真被扔了,那帮人联名举报有没有用、对她有没有影响,先不提。她居然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想得头疼。
对着窗外干掉所有酒,仰头磕出最后几滴,没了。
她酒量好,要灌醉自己得下番功夫。白的啤的混着喝,四下躺倒,看世界颠三倒四,竟一点睡意没有。
脑子开始琢磨闲事。琢磨琢磨,那个穷学生就钻出来了。
她迷蒙地摸出电话,找到了最近通话最上面的号码,盯了几遍,拨过去。
一次没通,十次也没通。
彼时邱回刚洗漱完,光膀子搭条毛巾,在寝室卫生间穿裤子。
男寝向来睡得晚。有和对象煲电话的,有抱电脑打游戏的,有几个趴一块研究岛国老师的。
室友被他接连的震动吵烦了,直接推门递进来:“你电话!谁打的?一直响不停!”
邱回接过,看一眼,陌生号。
刚到手心,震动静了。
对方挂了。
他看未接,同一个号,拨了二十四遍。
陈媪在那边麻木地听彩铃。
【等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