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媪醒来时,发现邱回不在了。
大傻子又没有手机,她只能下楼找人。
小娟正在柜台后头收拾,见陈媪下来,说:“弟妹起挺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陈媪打了个哈欠,“看见邱回没?”
小娟说:“哦,正等着你醒了跟你说呢,他去照相馆了,说取你们俩结婚照。”
陈媪早把这事儿忘脑后了。
小娟又说:“早上煮点面条吃吧,热乎,暖胃。昨天咱们剩的肉和丸子我都下在里面了。那几个爷们儿今天有活儿,吃过了已经。我再给你下一锅。”她走过来,笑眯眯的,“你是不知道,李凡后半夜又吐了一回,边吐边喊,说你给他喝服了。”
陈媪往楼上看一眼,身后玻璃门透出的光线逼得她眯了眼睛,她伸手挡一下,说:“是他玩的太烂。”
两人就着天气又随心所欲闲扯了几句。
没多久的功夫,邱回回来了。
手里攥着白色直封。
陈媪坐在堂屋吃面条,眼睛一斜,瞧见那大傻子闷头就往楼上走。
“哎!走哪儿去?”
邱回脚步停顿,回头看。
陈媪挑高眉毛,抬眼瞧他,嘴还在吹被筷子挑起来的几根面条。
他脚步咚咚走过来,伸手,白色纸封递给陈媪。
陈媪故意没接,装不知情,“这什么呀?支票呀?”
邱回不懂支票什么意思,问:“支……P……”
他努力想把这两个字和心里某个大概相似的东西对上号。
陈媪噗嗤笑,伸手夺过来纸封,另一只手放下碗筷,慢条斯理敞开封口抽出照片。
跟她预想的差不多,挺丑的。
画面很老旧,大红布,上面摆着百年好合大金字,显得更土。
她板个脸,旁边那傻子倒是笑得挺开心。
陈媪一眼大,一眼小,抬头打量他。
邱回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抹了一把脸,“?”
“小伙儿挺上相。”
“上香?”
“……”陈媪把照片往他怀里一扔,邱回手忙脚乱差点没接住,“夸你呢,夸你帅。”
正说着,王佳佳拢着头发从楼上下来,闻见味儿,问:“小娟姐,做什么好吃的呢?”
小娟在灶台边高声回:“能有啥好吃的,面条呗!”
“唔。”王佳佳快步走过来,看见吃面的陈媪和旁边的邱回,顿一下,接着慢慢悠悠坐过来,“你们起挺早。”
陈媪没搭理,继续吃面条,接着又听见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跟着一句,“早上好。”
小娟端着几口大海碗走过来,“佳佳她对象,爱吃面条不?要是吃不惯,门口有卖豆浆油条的,我给你买点去。”
郑维东摆手:“不用不用,这个就行。”
小娟转身又拿了碟咸菜过来。
饭桌上,大家埋头秃噜面条。
小娟想起什么,跟陈媪说,“弟妹,今天王明跑得远,估计回来得半夜,佳佳对象开车了,你们正好一道回村吧。”
“那多不好意思。”陈媪睨郑维东一眼,那人正被王佳佳伺候着,吃她夹过来的丸子。
王佳佳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然你们也没法回去。”
没等陈媪开口,郑维东先发话了,“不麻烦。反正要跑一趟,同样的油钱拉四个人划算,你们替我省油钱,我还得谢谢呢。”
陈媪真希望他这油嘴滑舌的劲儿能分给王佳佳点。
“郑老板心眼儿真好使。”她反讽。
邱回给她夹过来几片牛肉。
王佳佳看到了,也给郑维东夹了几片牛肉。
陈媪要气笑了,把自己当假想敌了这是。
她拿起筷子,伸到锅里也夹了几片牛肉,故意放到小娟碗里,说,“娟姐,又吃你们的又占你们地方,真要好好谢谢你。”
小娟笑,“谢什么呀,都是自己人啦。”
王佳佳撇嘴。
郑维东还要给她当司机呢,她怎么不谢?
她用筷子卷起一坨面条,用力吹气。
陈媪没忍住,低头憋着乐。邱回不明所以地看她,眨眨眼睛。
*
回村的路上,王佳佳坐在副驾驶,陈媪和邱回在后排。
路不好走,中午气温高些,积雪化开的土路变得泥泞,车一颠一簸。
陈媪被晃的晕车难受,邱回有所察觉,问她怎么了?
郑维东透过后视镜看陈媪一眼。
陈媪摇头,“没事。”
驾驶位车窗摇下些缝隙,灌进丝丝缕缕冷风。
王佳佳说:“开着暖风呢,这样热气该散了。”
郑维东说:“透透气。”
“哦。”王佳佳没多想,“是有点闷。”
陈媪手插在发林里,头低下去,靠着副驾驶椅背。鬓角两侧的发丝随着车偶尔停顿一晃一晃。
邱回一直拧着眉观察她的反应。
见她实在难受,小声问了句:“靠着我?”
陈媪肯定知道靠着邱回更舒服,可这车里有郑维东,她心里对邱回那点算计,让她在这种时候做不出亲昵的举动,总觉得像在被人盯着表演。
“不了。”她拒绝,“我没事。”
又过了十几分钟,车子艰难驶进村口,不出所料,王佳佳也晕车了。
刚刹停在小卖部的门口,她就嚷嚷着必须下车。
陈媪恶心的说不出话,还没等说要跟着一起下,郑维东跟王佳佳说了句“我把他们送到胡同口”,接着一脚油门。
陈媪憋着火,碍于张嘴可能会吐他一车,实在不雅,生生忍下。
到胡同口,里面更是泥泞不堪,道路狭窄,他便也不再好开进去了。
邱回先下的车,准备绕道陈媪这头,抱她下来。
刚关上车门,郑维东就按了落锁。咔哒一声,陈媪抬眼,疑惑看他。
“陈媪,昨天晚上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那句‘两清’。”
郑维东垂颈点烟,吐出烟雾,从后视镜中眯眼看她。
陈媪紧着喉咙问:“然后呢?”
邱回绕到她这边,见她没下来,敲了敲车窗。
陈媪盯着后视镜里,一脸势在必得的男人。
郑维东并不急着开口,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
邱回的脸贴在玻璃上,手挡着反光,朝里面看,又敲了敲车窗。
郑维东说:“有两个方案。”
“你能不能快说!”
郑维东降下主驾车窗,邱回听见动静,朝他那侧走过去,见人手指扔出烟蒂,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又升了上去。
陈媪按捺着。
“第一个方案,到时候跟我一起走,今后我包你。别说之前那五万,现在,再多我也给得起。”
陈媪鼻息哼笑。
“第二个方案。”郑维东转过头,眼神一味不清。
邱回在驾驶座外,用手咔哒咔哒拉着门把,有些急了。
见拉不开,又走回陈媪这边,拉她这侧门把。
郑维东看着邱回那笨样,连笑好几声:“我给你现在做鸡的市场高价,两千一次。这一个多月里,让我屮够二十五次。之前那五万块,两清。”
陈媪手掌攥拳,骨节森白,青筋凸起。
咬着牙根,肝火烧着胃酸,险些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