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张小纸片翻过来。
是张……大头贴?
一寸照片大小,四边印着Hello Kitty的框,里面的女孩冲着镜头比了个耶,挡住了下半张脸。
陈媪抬眼看窗外,母子俩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目光又落回大头贴,认真端详两秒。
这人眉眼,怎么瞧着跟自己……有点像。
来不及细想,她迅速将照片夹回书页,塞进柜子,草草归位。飞快地扫视一圈,确认屋里没有留下翻动过的痕迹,这才拿起抹布若无其事地开始擦拭柜面。
几分钟后,张梅子和邱回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大包小裹都堆在了西屋地上。
陈媪走过去,用脚拨了拨:“这都什么呀?”
张梅子解释:“红灯笼,红四件套,还有些零碎……”
“弄这些做什么?”
“明天咱就办酒席了呀!”
霍,够快的。
张梅子把四件套塞到陈媪怀里,让她去清洗,转头邱回已经抱着灯笼出门挂上了。
等陈媪洗完被单出来,窗户和门廊都已贴上了红艳艳的喜字。屋檐下,两个大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
张梅子和陈媪合力拧干了盆里的被单。晾衣绳上原本挂着的抹布被挤到一边,鲜红的一片沉沉坠下,压得绳子弯了腰,布料下摆几乎要蹭到地面。
“我去邻居家借点明天用的碗筷。”张梅子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转身走出门。
陈媪心里腹诽,有钱都攥着不花,连碗筷都得借,这苦日子是非过不可。
转头到西屋,邱回正在看窗上的喜字。
“咱俩明天结婚了。”陈媪坐到大红皮沙发上,颠两颠,看他背影。
邱回没吭声,还是看。
大傻子,能看出花来呀。
继续说:“我跟你结婚,你开不开心?”
还是没说话,脑瓜子里不知道想什么。
陈媪二郎腿一翘,使唤他,“去,把我水杯拿来。”
窗户框上一排摆着几个罐头瓶改的杯子,是这一家三口的专属。
邱回照做了,把她的那瓶拿来,规整放到她手里。
水是刚倒好的,冒热气,一时半会喝不了,陈媪就仰脸看他,问:“想什么呢?”
然后,气氛就变得有点怪。因为邱回那张黑里透黄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层红。
真是有病。
陈媪跟看傻子似的看他,哦,他本来就是。
大傻子脸红了一会,手在裤兜里摸索着,摸到什么东西,半天没动静。
“你兜里揣炸药了?”
大傻子摇头。
“什么东西啊?”她放下烫手的罐头瓶,伸手作势要去拽他胳膊。
一个大拳头从兜里掏了出来。
陈媪又去掰他粗硬的手指头。
一根,两根……露出来个银色边,第三根掰开……戒指!
“又去镇上买的?”陈媪发笑,拇指食指捏起来看,S925,“特意给我买的?”
邱回点头,“子龙说……娶媳妇儿,带这个。”
“子龙是谁?”
“是……”
“哎呀算了不重要。”
陈媪把戒指往无名指上戴,大了,换到中指,又小了,最后只好无奈戴到食指。
反转手背给邱回看,“喏,怎么样?”
“好看。”邱回嘴巴抿出个类似笑容的弧度。
“不过啊,邱回。”邱回看着她,等她发话,“我不太喜欢这个颜色。”
邱回有点着急,磕磕巴巴问:“那,那,什么颜色?”
“金色的呀,或者带颗亮晶晶石头的。店员没跟你说,女人都喜欢那样的吗?”
邱回认真地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店员是推荐过,他也凑过去看了。有银色的戒指,中间嵌一颗小石头,闪得晃眼;也有金色的,花样更多。可母亲给的钱都拿来置办酒席的东西了,今天搬货赚的那点,只够买这只最素的银戒指。
孙子龙也劝他,以后有钱再说吧。
见他沉默,陈媪继续敲打,指着衣挂上他给买的棉服,“就跟你买这衣服颜色差不多的,懂了吧?”
邱回看过去,又转回来,说懂。
“那下次,给我买那个?”
“好。”
大傻子也不是一点用没有,他不攥钱,但肯给她花。多买点金子,到时候换成钱,也一样。
张梅子不仅借来了碗筷,还托邻居搬了几张折叠圆桌过来。
几个来帮忙拾掇院子的大爷坐在沙发上歇脚,张梅子招呼陈媪:“去洗点柿子,给叔伯们尝尝。”
陈媪应声去厨房。她一走动,那几个大爷的目光便似有若无地跟着飘,嘴上跟张梅子打哈哈:“梅子,这媳妇儿找得可真俊。”
张梅子乐的脸上开花:“多亏她赵婶子帮忙张罗。”
“阿回有福气啊!等来年抱上大胖小子,你们家这福气就更旺了。”
“唉,我就盼着我儿子能健健康康的……”
张梅子又有点哽咽。
一位抽着烟卷的大爷问:“阿回下回复查是啥时候?”
“下个月,去镇上医院。”
“要不琢磨着转去县里看看?那边设备好,大夫兴许更有办法。”
旁边几人点头应和。
张梅子想想,“再看看镇上大夫这回咋说。上回瞧了,说阿回这脑子……有见好的苗头。那些文绉绉的词儿我也记不住,反正就是有指望。”
“好事儿!这可是大好事儿!”众人连忙道。
这时,邱回套上外套要往外走。张梅子一眼瞧见,忙问:“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上哪儿去?”
“砍柴。”
在堂屋听见动静的陈媪,探出身:“哎,你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
大爷们跟着接话:“让媳妇儿跟着好!有个照应。你家现在多口人,不一样了。”
张梅子从抽屉里拿出个旧手电筒,塞到陈媪手里,小声嘱咐:“下山时候慢着点,雪后路滑。阿回他死心眼,你看着些,别让他一次扛太多,累着。”
陈媪接过,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