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光的视线望向人群,问道:“你们谁看到落花村还活着的那两户人家了吗?”
秦潜挠挠头,“怀光姑娘,我们不认识他们啊。”不认识,要怎么看到?
怀光:“两户人家,他们是和家人结伴的。”或带老携幼,或夫妇同行,而不是跟普通宾客一样孤身一人。
明煦在众人之中找了又找,每个宾客都只坐在自己的小桌子上,并没有出现两人共用一桌格外亲密的场景,不仅没有老人小孩,甚至连女宾客都很少。
“不在这儿,他们还没来中堂。”沈潭顿了顿,“或者说,正在被人带来中堂的路上。”
“师弟是说,那城主迟迟不出现不是因为夫人生病,而是亲自去抓这两家人了?”明煦震惊。
“确切地说,昨日他看完信后就去抓人了。”沈潭盯着门口的位置,“他不会伤害他们的,毕竟写信的人可是要报仇的,而报仇自然是要亲自动手,才能算的上报仇。”
怀光沉默了。陈安知道碧霄是来向当年落花村的所有人寻仇的,但他选择亲手绑人,用两户人家的命去换自己儿子的命。又拜托沈潭保护他们一家三口的安全,当真是好算计。
“来了。”沈潭说。
“诸位久等了。”陈安大步走进中堂,额头还带着一些细汗没擦干净,沾着泥土的鞋底在红色的地毯上留下一串串鞋印。城主府内铺满青砖,花园草地茂密青绿,今日还积了雪,是不会有这样湿润的泥土的。
陈安缓缓收住脚步,腰身一沉,双手交叠在胸前,弯下腰,“劳烦诸位等候这么久,是陈安的错。”
直起身来后,他冲着陈十眼神示意。
不一会儿,陈十再次回到堂内。身后跟着一群手捧兰花的侍女。盆中的兰花花叶修长,疏密有致,几朵荷瓣状的淡绿色小花盛开在叶间,随着侍女走动间微微晃动,清香盈室。是正值花期、品质极好的兰花。
侍女走到每个宾客的桌前,轻轻将兰花放下后,依次退了下去。
“荷瓣花,叶型草,淡绿无杂,这是素冠荷鼎?!”书生看着桌上的兰花欣喜若狂,几次三番想伸手碰碰花叶,又怕自己弄坏了它。
“什么?!素冠荷鼎!!!这可是一盆百两黄金的‘兰中神话’!”有识货的人大喊出声。
“嘶——”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小一盆兰花,这可是百两黄金。
陈安抬手示意,笑着道,“在下给诸位的赔礼,还望诸位海涵,莫要生在下的气。”
“城主言重了,这么多年城主日日旰食宵衣,鞠躬尽瘁,陈留城能够有今日全是城主您的功劳啊。”
“能够有幸得城主赠兰是我等的福气。”
“能够有幸得城主赠兰是我等的福气……”众人纷纷附和。
有人疑惑出声,“不过城主您和夫人不是见不得兰花吗?”
“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府中并未添置兰花。”似是被此人的话勾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陈安神色悲痛:“我那可怜的大女儿……”
“都怪我多嘴,城主莫要伤怀,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的大女儿定不愿意看到您如此伤心……”
“是啊是啊……”
又是一片安慰和歌颂陈安功绩的话。
看着眼前的主尽客欢,明煦在一旁咂咂嘴,“啧——真是大手笔。”
一直安静的小蘑忍不住对着陈安啐了一口:“呸,虚伪。”
“快子时了。”怀光看着陈安上方微微摇晃的红灯笼,出声道。
月亮隐在浓云后,今夜没有一丝月光洒下人间。不知何时起了风,“咯——吱,咯吱——”陈安头顶的灯笼越晃越厉害,纸糊的红色灯笼本就不大又高高挂着,堂中的下人早已被屏退,宾客们都沉浸在黄金兰花和歌颂陈安中,一时之间除了怀光几人并没人看到灯笼出了问题。
“咯吱——咯吱——”悬挂灯笼的绳子被左右拉扯,纤维一根根开始断裂,下方的陈安依旧笑着回应来自宾客的每一句恭维。
绳子最后一根纤维断裂的瞬间,灯笼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控制,直直的往下方坠去,发出“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