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你是不是故意的!”掌柜说话间,胸膛不断此起彼伏,可见确实是气狠了。
“御贡之物,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如今有了墨渍,宫里根本不会收!这料子现在既不能上贡,又卖不上价,跟废布有什么区别?!”
他指着地上布匹,声色俱厉道:“今日我就把话撂这了,这批料子的本钱全数由你赔,哪怕卖屋卖地,把你自个儿给卖了,你也得给赔上!”
伙计抱住掌柜的小腿,连声哀求,“掌柜的,求求您大发慈悲,我实在赔不起,家中老小就指望我吃饭,求您再多宽限我些时日……”
掌柜却对此置之不理,只叫人将他快点拖走,“笑话!我宽限你,谁来宽限我?!滚滚滚!”
洛晴雪视线落在那几匹布料上,看得清楚,那几匹冰蚕纱虽染了墨,但质地丝毫未损。
荒洲气候炎热,毒瘴弥漫,皇城的很多绸缎料子都容易挂丝,又过厚不透气,倒是眼前的冰蚕纱轻薄透气,瞧上去很合适阿钰哥哥在荒洲穿着活动。
她上前几步,止住冲突,与掌柜说愿半价买下这批被染坏的贡布。
掌柜一愣,随即当即应下,生怕她反悔,着急忙慌的弯腰捡起布料,拍了拍料子上的尘土,熟练包好递给对方。
接过洛晴雪递来的银两,他掂了掂重量,狠狠瞪了闯祸的伙计一眼。
“算你今日运气好,有贵人替你填坑,这笔账两清了,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在布庄看见你,滚!”
那伙计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挂着泪痕,对着洛晴雪连连磕头感谢,磕得额头血迹斑斑。
“小姐大恩大德,小的这辈子都忘不了,若不是您,小的这一家可就全完了,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他千恩万谢,磕完头踉跄离去。
而这一幕落在路乘钰眼中,心头又软又烫,只觉自己的心上人心善又讲理,与旁人格外不同。
他语气温柔,又带着些许隐秘的期盼,“不过是几匹布料,雪儿何必委屈自己收这些损毁的,我库房里布料不少,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车来,你只管挑自己喜欢的用。”
洛晴雪抱着染了墨的贡布,笑着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眼底是路乘钰从未见过的柔和。
“不必了,这布我有用处,我打算回去染成墨色,做身夏衣送人。”
路乘钰自动找补,“是送长辈吗?雪儿真有孝心。”
“不,是送给我心上人的。”洛晴雪指尖轻抚布料,笑得眉眼弯弯,“他那儿气温不比皇城宜人,正合适穿这个。”
短短两句话,轻得仿若扶风,却字字扎心,狠狠砸在路乘钰心上。
原来不是心善到不计较瑕疵,而是男狐狸能用上………
路乘钰张了张口,却连一句圆场的体面话都说不出,虽然早就知道男狐狸存在,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对方在洛晴雪心底的分量。
他如同丢了魂的行尸一般,将人送回洛府,浑浑噩噩站在原地僵立许久,才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回到威远侯府,他满脑子都是洛晴雪抱着布匹眉眼温柔,说要做衣送给别人的模样,心头阵阵发闷。
路乘钰既不想见人,也不想回屋,屏退周遭下人,漫无目的地在庭院中绕圈打转。
一圈转完,又一圈,脚步不停,心绪也越转越乱。
直到一声苍老又不失威严的呵斥声,骤然打破庭院平静。
“站住!”
路乘钰脚步一停,茫然抬眸望去,才发现路家祖母正脸色难看的拄着拐杖,不知站在门口看了多久。
他慌忙收敛起心神,上前搀扶住对方胳膊,试图蒙混过关,“孙儿见过祖母。”
老夫人盯着他眼中泛起的红血丝,将拐杖朝地面重重一顿,“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
“堂堂威远侯府世子,圣上亲封骠骑大将军,为了一个女子把自己折腾得犹如游魂野鬼,在院子打圈乱转,简直成何体统!”
路乘钰紧抿唇角,低垂着眸子沉默不语。
见他不反驳,老夫人语气更重,恨铁不成钢道:“我早就劝过你,提前几年找洛家把亲事给定下,你非要等当上那劳什子大将军,才肯去上门提亲。”
“现在好了,人家心有所属,把你给耍得团团转……”
“她没有!”
路乘钰突然开口打断,在老夫人严厉的注视下,声音越压越低,委屈又执拗的辩解道:“她没有耍我,转圈……转圈只是我的个人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