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晴雪思索片刻,让落玉烟去找洛母,自己则是缓步往西侧的莲池走去。
在连日的大雪下,城外河流与池塘早就结了厚冰,而这宫内不知工匠们用了何种方法,水面竟连一层薄冰也没有,还能清晰看见水底游曳的鱼群。
透过水面折射,她看见高楼上的人影,打算赌一把。
就赌,这件事会闹大。
洛晴雪找宫女要了点鱼食,微微侧过身子,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雪花,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刻意的舒展,让自己的身影在水池边格外醒目。
果然,见她这般故作清高,又孤身一人站在池边无人处,不出片刻时间,萧卿之便带着怒意追了上来,在她身后的那几位小姐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敢跟太近,只是远远站着,神色复杂。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洛清雪转身抬起头,晃了晃手中的鱼食,笑意盈盈。
“萧大小姐来了,听说这鱼食是水乡新贡,闻上去可香了,要一起喂鱼吗?”
“谁要跟你一起喂鱼!洛晴雪,你竟敢当众辱我!我警告你,识相点就自己主动跪下磕头跟我道歉,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家破人亡!”
萧卿之冲到池边,看见她笑成一双如弯月般的眼,心头怒气更甚,伸手便想打掉她手中的鱼食。
听见那句家破人亡,前世种种浮现心底,洛晴雪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冷意。
在对方伸手挥过来,触碰到手臂的瞬间,脚下一滑,身子顺势往后倒去,同时发出一道短促的惊呼声,扑通一下落入冰冷的池水中。
冬日的水寒刺骨,浸透衣裙,她却强忍着只在水中微微扑腾,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神中满是惊恐无助,看向岸上的萧卿之。
萧卿之见她落,一时愣在原地,看着在水里哭喊的洛晴雪,再听见她喊着不会水,被吓得脸都白了,手脚不知往哪放,只能反复而大声的辩解。
“不是我推的,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洛晴雪你别装了!”
然而她的辩解在洛晴雪哭声对比下,显得尤其无力,在场没有一个人相信,毕竟这两人不久前才闹出过矛盾,再加上现场人证物证俱全,她百口莫辩。
见到这突发状况,后面远观的几位小姐也慌了神,只尖叫着有人落水了,却没人敢立刻下水救人。
洛晴雪在水中扑腾了几下,故意往深一点的地方滑,声音越来越微弱,“对不起……我错了,别杀我……”
这边闹出的动静,很快便引来了宫中赴宴的其他人,不过在其他人看清落水之人面目前,有一道身影从高楼直跃而下,脚尖在琉璃瓦上轻点,径直入水将人给救了起来。
洛晴雪被救上来时,已经被冻得浑身发抖,虚弱地靠在对方怀里,看向萧卿之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敢置信,一句话也没说,却比千言万语更有杀伤力。
洛晴雪被路乘钰交于宫女去内间换衣,又不放心的赶去太医院喊太医,临走前,他看向萧卿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雪儿!”
迟来的洛母发现被推落水之人,居然是自家小女儿,顾不上身为官家夫人的端庄,拨开人群,疯了一般地冲过来,瞧着女儿被宫女扶着离去,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心疼得泪如雨下,随即转身指着萧卿之,当着众人的面怒骂。
“萧卿之你好狠的心,雪儿与你无冤无仇,不过就为了一颗海珠,你竟在宫宴之上推她入水,想置她于死地,你当真以为你以前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就没人知道吗?!”
洛母声音清亮,穿透整个庭院回廊,顿时满场哗然,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从隔壁赶来的太子都皱紧眉头。
“各位夫人,今日之事绝非偶然!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个月前,金楼里的一颗南海海珠!”
“那日小女先进店看中那颗海珠,正要付款,这萧清之便仗着萧太妃,和镇国公府的权势想要强抢,只因雪儿不肯,她就从此怀恨在心。若是些寻常小打小闹,我们便忍了,可也没想到她竟如此丧心病狂!”
“半月前雪儿要去常清观为兄长祈福,她便暗中买通山匪,想毁雪儿清白,若不是当日雪儿偶感风寒放缓行程,我家老爷又心疼女儿,亲自替她上山祈福抢龙头香,撞破了山匪阴谋,我家雪儿的清誉,可就彻底毁在这毒女手里了!”
“当初我家老爷念及镇国公府与萧太妃的体面,也为了保住雪儿的名声,一直将此事压下,从未声张,只希望萧小姐能潘然醒悟。”
洛母说到这,眼眶泛红道:“可她非但不知悔改,反倒在宫宴上步步紧逼,推我家雪儿落水,若非有路小将军相救,我女儿恐怕早已葬身池底!”
“就为了这一颗海珠,她先是强抢不成,再设计毁人清白,现在竟要在宫宴上杀人灭口!简直视人命如草芥,视清誉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