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刚刚的骂声,洛父这柔声细语喊人名字的态度,让玉烟听得心里直打鼓,连忙福身行礼。
洛晴雪却是猜到双亲叫玉烟来所为何事,听爹爹的骂声,就知道昨天她说的话今早已经灵验了。
果然,下一秒她娘走过来,伸手将玉烟拉了起来,“玉烟来家里也有十三年了吧,现在都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回夫人,恰好十三年过一月,多亏当年小姐相救,否则哪有玉烟的今日。”玉烟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心中依旧一阵后怕。
她五岁时大旱,山上连草根和树皮都被吃绝了,在家中爷奶饿死后,爹娘无法只能将最大的一个孩子卖去菜摊当两脚羊,换些泥饼来充饥。
若非在挣扎时逃出饭店,出门正撞上去医馆瞧病的洛晴雪,早被人端上桌给吃了。
“你比雪儿大不了多少,在做事上却要比我们都要细致。”洛母听见她的话,也同样想起了那年的大灾。
那会洛父高中探花,却因家世不够被排到了大旱的樊城,等到了地方雪儿更是水土不服,没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洛母感叹完,没跟玉烟再绕圈子,直截了当道:“雪儿很喜欢你,正巧我与老爷也有心收你为养女,所以想找你来问问意见。”
玉烟愣住,怀疑自己听差了,“夫人,奴婢是小姐买来的……”
“你我之间的感情,难道还要约束在那张纸上吗?”洛晴雪说着,掏出荷包中的那张早已准备好的身契,归还给对方。
“玉烟姐姐这些年待我极好,哪是那半袋子黍米能相抵的,以后我们便是姐妹了。”
玉烟颤颤巍巍抖着双手,接过那张纸看了好一会,猛不丁跪地朝着三人磕了一个响头,才被洛晴雪伸手给拦住。
洛母将额头红肿的玉烟带去上药,留下洛晴雪与洛父继续谈话。
有了早上那一出,洛父对女儿所说的预知梦深信不疑,他倒上一杯热茶推给对方,开口道:“雪儿,你所说的那位莫钰是荒洲人士?”
洛晴雪点头,“阿钰哥哥他是荒洲镇南山的猎户,身手不凡,每次出门都能打着猎物给我买药和吃食。”
提起前世的夫君,她捧起茶杯目光柔和,“我刚瞎那会脾气很差,什么都看不见,整日怨天尤人,恨不得将所能够到的一切全给砸了。”
“他上午出门打猎,下午就回来收拾我弄出的烂摊子,往桌角上都包了布套子,给我读最新出的话本……”
“他识字?”洛父惊讶。
荒洲本就人迹罕至,是出了名的困难户,每每看见这个名字,不是流放便是在朝朝廷求赈灾粮。
而镇南山更是了无人烟,能住在这上面的猎户,想也知道不会有个很好的家境,没成想对方居然还识字。
洛晴雪看出洛父的疑惑,解释道:“阿钰哥哥的才学不比大哥差,只是因为脸上有道疤痕,坏了面容不能科举,才被家人抛弃进了镇南山。”
这倒是比洛父想得要好,原以为只是个大字不识的粗鄙汉子,没成想识字有才华,身手不差会打猎,性格听上去也很不错。
难怪只是一个看不见的梦中人,却能让自家这个宝贝闺女给心心念念惦记上。
“要冬至下雪了,你身体也还没养好,现在我肯定是不准你出门的,等过完年,再去寻你的阿钰哥哥吧。”
听见来自长辈的调侃,洛晴雪红着脸垂下头,呐呐不语。
不过在家中危机被真正解决前,她本来也没打算去见夫君,万一给对方带去麻烦就不好了。
“明天你陪玉烟那丫头去置办几身得体的衣裳首饰,别忘了给你自己也买几身,以后她便是你养姐了,也是咱洛家的大小姐,不能叫外人看轻了去。”洛父接着道。
“嗯,女儿知道了。”
这些话其实洛父不说,洛晴雪也会去做。
若说莫钰是她瞎眼后,在荒洲里唯一的光亮,那玉烟姐姐便是在抵达光亮前,将她在死亡面前多次救下的恩人。
如果没有玉烟的一路跟随,她根本活不到荒洲。
翌日,天刚蒙蒙亮。
洛晴雪将一脸恍惚的洛玉烟给拉上桌,一家四口吃完早饭,送走赶去上早朝的洛父,选了一家熟悉的金楼进门。
同一时刻,金楼对面的茶馆三楼,正坐着两位男子。
一位身穿白衣,气质儒雅随和,借着长袖遮挡,偷摸将手中的酒液给倒掉。
另一位则打扮张扬,一袭红衣浓烈胜火,不断的在给自己续杯灌酒。
白衣男无奈,看着对方那股子不要命的喝酒架势,劝说道:“路乘钰,世间好女郎千千万,你就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吗?”
路乘钰吸了吸鼻子,想要反驳回去,结果张口便是两声嘎嘎嘎。
路乘钰:……
“得!你风寒又加重了,孤就不该求情放你出门,这次回去要是被你姐知道了,准得把孤给念叨死。”白衣男头疼道。
路乘钰用筷子尖沾上醋,倔强地在桌面上写道:
『你不懂,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