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洁裹挟着全身力气及必杀信念挥出的一击落空了。
恰到好处的时机、精准的力道与刁钻诡秘的进攻角度——她已经尽自己所能地发挥出了全部、甚至是120%的实力。
只可惜,这足可以碾灭特级咒灵的一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给拦截了下来。
羂索甚至没有偏头,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竖起了左手臂,就将夏晓洁拼尽全力的一击给挡在了身前。
哪怕被自己的右手死死掐住脖子,掐得涎水都从嘴角流了下来,这个男人依旧笑得不可自抑,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人发笑的事物——或许在他眼里,自己不自量力试图救援五条悟的行为就如蚍蜉撼树般可笑吧?
这一刹那,夏晓洁心中竟不由升起了一丝对于夏油教主的怨恨来,恨他哪怕失去了对于自我的认同、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却仍旧坚持着锻炼实力没有放松……不,怨怼教主只是弱者的自我保护,她还不能放弃,还没到认输的时刻。
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丝杂念从脑海中剔除出去,夏晓洁尝试着发起第二次攻击——
她扭腰,在半空中调整好进攻姿势,抬腿横踢羂索因为右手的失控而露出空档的右侧身体。
然而这一次,羂索甚至没有回头。他左手长臂一伸,就抵挡住了这足以碎裂巨石的一踢,并顺势扣住了她的脚踝。
糟了!
脚踝上传来的灼热温度以及铁钳般的巨大力道令她下意识地头皮一紧——这并非是她感到了胆怯,而是生物被强敌捕获后的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夏晓洁深吸一口气,无视了脚腕处传来的刺痛,腰部发力卷起上半身,一直隐藏在腰侧的右手张开,掌心中是一发蓄势待发的【极之番·漩涡】。
羂索的反应也很果决,他当机立断将人甩飞了出去——只是左手刚一松开,他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金棕色的瞳孔一缩,死死锁定了少女飞出去的方向。
然而为时已晚,夏晓洁已经借着他的力道,如一支离弦之箭般飞向了真人——而此刻的真人,仍未摆脱【咒灵操术】的影响,浑浑噩噩地杵立在一旁,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命中,当即就失去了一小半的躯体,那颗好不容易才挣脱术式束缚的核心再度暴露出来,被少女的纤纤玉手一把攥在手心。
夏晓洁自然不像【高专杰】那样还需要碰触到真人的身体才能发动术式,之前一直隐忍不发,没有大肆对场上的特级咒灵们动手,不过是顾忌到羂索。现在找到机会,她二话不说就开始抽取真人的核心。
围魏救赵,常见却也百试不爽的一招阳谋。
眼见得真人的核心被少女递到了唇边,羂索不得不做出抉择:究竟是选择真人还是继续不依不饶地追击少女?
虽然他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抢在少女将咒灵玉吞下去之前将其击倒,但真人在他的千年大计中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他既然能为了让真人进化到完美的形态而放任他暂时骑到自己头上,那么为了它的安危而放一只小老鼠逃离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他又为什么要在敌人给出的选项里做选择呢?
羂索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抹弧度——在玩弄人心这一块,五条悟和夏油杰加在一起都及不上他,又怎么可能会奈何不了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诛心之举,并不一定要针对本人。
“狱门疆,关门。”
樱井O宏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在此刻寂静的站台中清晰地传入夏晓洁的耳中,宛如恶魔低语。
哪怕明知不该去看,看了就是如了敌人的心意,可她依旧没能忍住,将目光投向了场中的白发男人——
血色的触手像捕猎的海葵那样散开,露出被束缚在中心的珍贵战利品;而后就像是昙花一现般猛地收拢,将白发男人层层裹缚起来,再强行压缩进那巴掌大的小立方体内。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五条悟就像是感受不到那股疼痛似的,只是沉默而又执著地盯着羂索,像是要将那张脸牢牢地印入心底。
夏晓洁心底清楚,五条悟在看的是夏油杰残留在那副皮囊中的最后挣扎。只是,当亲眼见证到他对于“夏油杰”的执著后,她的心中依旧不可抑止地漫上了一片嫉妒的酸涩。
——明明已经强大到无人能追上的地步了,你又为什么还要被过去的残影牵绊住?
这样的你……
她没有发现自己也像是着了魔一般痴痴地盯着五条悟看,将羂索、真人以及其他潜藏的危机悉数抛诸脑后。
也因为她这样专注、一眨不眨地注视,当狱门疆的触手把五条悟完全淹没的那一霎那,她捕捉到了对方忽地投来的一瞥。
那一眼太过短暂,短到羂索可能根本没有察觉——只有全神贯注地盯着五条悟的夏晓洁接收到了这一瞥。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天空一样辽阔平静,没有求救、没有嘱托,有的只是一种安静的、还带了那么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他似是确认了什么,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像是一个得到了珍贵礼物的小男孩,平静中带着心满意足,随后又像是想要交托什么似的,生出了几分羞赧。
夏晓洁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里为什么能有那么多戏,莫非这也是【六眼】的独到之处吗?
但这自我开解般的调侃念头转瞬即逝——她的心再度被酸涩占满。明知不应该,她仍旧像是被【无量空处】硬控了一般,生生钉在原地,直到狱门疆彻底变回那个灰黑色的小立方体都没有动弹。
幸而,羂索也并没有趁机做些什么。似是在给予重视的对手以最后的尊重,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直到亲口对着五条悟说出那句“晚安,五条悟,新世界再见。”(注1),直到亲眼见证狱门疆彻底吞没了那个白发男人。他这才走上前去,将狱门疆捡起,而后将视线转向了仍旧痴痴凝望着他手中的立方体的黑发少女,缓缓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
“接下来,让我好好招待你吧,小小姐。”
夏晓洁的后颈窜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就想要后撤防御——全凭超绝的战斗本能才硬生生压制住了这股冲动,没有在仇敌面前丢人现眼。
她皱眉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分明是与记忆中的弧度分毫不差的微笑,却带给人截然不同的两种印象:一种是温柔与偏执,带给人温暖的同时也有种淡淡的忧伤;另一种却只是对于前者的模仿,缺乏温度,让人打从骨子里发寒。
心猛地一沉,但夏晓洁已没有了退路,也——绝不会后退。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手指一寸一寸收紧,既没有冲上去跟羂索拼命,也没有做出任何冲动的行为。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却始终牢牢盯着羂索,金棕色的瞳孔中再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羂索有些讶然地挑了挑眉,少女的心性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中已算得上沉稳坚毅了。之前在与五条悟对峙时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选择了速战速决,没能从那个让他不得不低调行事了近三十年的男人身上找回场子,眼下也算是个小小的找补吧。
就在他打算再试探一番时,异变陡生。
他手中的狱门疆猛地一沉,似是产生了千斤的重量,硬生生将他的手拽向了地面——哪怕他下意识地用上了反重力术式,也依旧未能抵消掉这股下坠的力道。最后,为了不被狱门疆拖曳到地上,他只能无奈地松开了手,让这个小小的立方体砸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纹。这青灰色的立方体表面本已闭拢的眼睛像是受惊般纷纷睁开,露出了内里变化成了与五条悟同色的眼珠子,无规律地四处乱转着。
“什么——!!”
羂索单膝跪地,惊愕地注视着地上发生了异变的狱门疆,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他咬牙切齿地喃喃道:“好家伙!!”
几乎是同一瞬间,夏晓洁也放出了蓄谋已久的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