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觉得这似乎是个好时机，可以借由水陆二部的由来，窥见过去孔胤的影子，或许能知道他的真实为人，于是她顺势问道：

“陛下是皇子尊贵之身，平日里多在皇城行走，又是怎么知道各郡县的工部办事不利？”

说罢就看见范随用一脸复杂的神色看着她，看的她不明所以之时，听见他聊起孔胤的往事：

“陛下从来就不是贪图享乐的人，尚未继位之时，曾经带兵征战，见识过工部的人由于职责不清楚相互推诿，以至于最后一事无成的场面，所以陛下之后将工部划分为水陆二部，才有了现在较为清楚的责任划分。”

现在提起来只是为她做个解释，当时的情况如何，是否危机，恐怕只有孔胤一个人清楚。

杨昔霏翻身上马，这个话题就这样轻轻揭过，待二人赶到洛昌地界，人也渐渐多起来。

或许是靠近淞河的缘故，洛昌百姓的衣着与陇阳大有不同，比起鲜亮的颜色，百姓穿着更偏向于耐脏的深色衣裳，体格也更加劲壮。

男人们为了便利把裤子束紧，袍子的高度在膝盖以上，；女人们的衣着布料也更加轻薄，身段比起纤细更多了些力量感，面色红润。

杨昔霏目之所及皆是一番兴兴向荣的样子，可是有一点让她奇怪，按理说这样的氛围人们脸上应当笑容满溢才对，只是不说笑容，光是百姓脸上的凄苦都让她心头一紧。

若是她判断失误才是最好的事，说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洛昌当地百姓也是安居乐业，可是现在看来这样的概率只会很低了……

她们二人牵着马往淞河的方向去，越临近淞河，百姓的身影越少，只能看见松散的岸边土，以及颜色浑浊的河水，里面翻腾着泥沙。

书卷里记录得再多，都不及自己亲眼所见，杨昔霏想要凑近摸摸岸壁的土，谁知她一个不留心，差点整个人因为湿滑松散的土直接滑进河里。

“你不要命了吗？”

如果不是范随一直关注着她，关键时刻拉住她的胳膊然后借马的力量把她拉上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淞河的治理已经愁了多少年，你为了一时的功利连命都不要了吗？”

杨昔霏其实也心有余悸，她脸色苍白，后背是下意识惊出的一身冷汗，只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并且很快就想到另一个关键点上：

“朝廷安排水部常驻在洛昌，不就是为了当地淞河一带的水利？钱款每一年都在拨，连基本河堤加固都没有做到，更别说治沙了，那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范随闻言更加小心的靠近淞河岸壁，用力摁了摁，土很松散，原本应该用于加固的石块也丝毫没有见到。

见他一言不发站起来，手上还沾着湿润的土，就能知道他已经验证了自己的说话，杨昔霏拍拍粘在身上已经干掉的黄土，没再去看淞河：

“走吧，剩下的人走官道应该昨天就到了，如果今天日落之前我们还不能赶到洛昌县令府的话，恐怕就要引起更多的骚乱。”

“现在看来洛昌就是个窟窿，还不知道需要我们要打多少补丁才能补上，还是别再为自己添麻烦了。”

马蹄重新踏上路程，快马加鞭终于赶到洛昌县令府，范随下意识看了杨昔霏一样，只因为二人一到地方，就被拉走了马，从正门迎进去，里面并不冷清，反而十分热闹，笃定二人一定会来似的。

“员外郎自皇城而来，实属贵客，本官未能在门外亲迎，实在是没想到员外郎居然离了手下独自行动，让我们昨日扑了个空，今天白日也不见身影，我不想下属过劳，这才有了一桩乌龙，还望员外郎见谅。”

这话出自洛昌县令张正清之口，彼时他坐在主位上，举着酒对杨昔霏赔不是，暗地里看她的眼神很是精明。

他这番话也很有意思，看似体贴下属求得谅解，实则将过错推到杨昔霏头上，埋怨她害自己白跑一趟，赔了笑脸。

杨昔霏自然听懂了里面的言外之意，她自然有自己的借口，举着酒杯向张正清真诚感慨到：

“县令大人自然没错，要怪就怪我实在是嘴馋，远在陇阳就听说淞河人灵地杰，特产的鱼肉更是一绝，本想避开下属偷偷尝个尽兴，不料被抓个正着，实在是丢尽颜面。”

“这一路上不仅填了口腹之欲，还见识到县令治理下的洛昌如何繁盛，想来下官之后的工作会十分轻松了，下官在这里先谢过县令大人。”

杨昔霏说完就自己倒了三杯酒，闷头喝下，余光悄悄打量张正清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她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不仅为自己的行为找了借口，更是狠狠将张正清捧起来，只是另外一个人便不好糊弄了。

“柳员外郎好兴致，恐怕早就将尚书大人的任务抛之脑后了吧。”

闻言杨昔霏敛了笑，冷冷把头转了方向看着对面的人目光发沉，那不是别人，正是他这次在洛昌巡查的直属上司，洛昌水部司长张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