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奴看得怔住了,从未有人这样温柔地抚摸他的脸,也从未有人这样缓慢地同他说过话。
他看得分明。
这位贵人在问他,要跟他走还是跟那个人走。
这太奇怪了。
他这样丑陋的恶心的,又聋又哑的存在,这个天仙一样的人为何会瞧上他。
虽然贵人戴着黑狐面具,可下半张未遮住的脸,肤白胜雪,唇粉如樱,艰难学过了点字的哑奴想用世界上最好的话来形容他。
可用什么话似乎都不太够。
贵人貌美又善良,已经出了金子,却还仍旧愿意让他自己选择。
哑奴心想,哪里还用选。
他为奴多年,早知道最后不过是个死。
他在这里折腾那么多年,也只是想死在一个合心意的人手里。
这念头一冒出,哑奴又有些踌躇,难道他真的可以安心死在这贵人手里,而不脏了他的手吗?
哑奴暗暗下了决定,大不了死的时候爬远一点,牙齿咬死一点,不能让他的血玷污了贵人,脏了贵人的眼。
商秋并不知道哑奴在想什么,他只是看出来哑奴不知因什么缘故有些迟疑,于是他难得生出了一点耐心等待。
终于,哑奴动了。
他近乎虔诚地弯下了腰,低下了头,随后在众人注视中,轻易将锁在他手腕上的枷锁崩裂,众人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却见哑奴双手举起了捆在他脖子上的锁链,递给了商秋。
这举动是何意义,已经无需再说明了。
商秋接过锁链,满意极了。
他转头朝楚昭节伸出了手,“你的全部身家,给我吧。”
楚昭节气笑了,他将钱袋子扔给商秋,狠狠挖了这主仆一眼,商秋是吧,他记住了。
楚昭节扔完钱袋子就跑,商秋掂了掂,打开一看,无语极了,就一百文,在这充什么阔呢。
商秋心情愉悦地领着哑奴往黑市外头走。
他本想带着哑奴一起去吃夜宵,可无奈他和哑奴实在太过显眼,就一两金子而已,那些人眼神都快要将他们主仆二人直接吞了。
于是商秋只能匆忙带哑奴离开,等回了自己家,商秋才松了口气。
院子里被银白月光撒了一地,商秋和哑奴都可以清晰地在夜中视物,甚至哑奴其实要比商秋看得更清楚一些。
商秋脱下了黑袍,摘了狐狸面具,转头看向哑奴,眉眼弯弯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子了。”
商秋说得依旧很慢,哑奴看他的唇,读得懂他的话。
主子。
哑奴暗自记下,心神却早就被商秋完全勾走了。
晓是他做好了准备,也未成想他的主子竟生得这般……这般勾人。
没错。
就是勾人。
这齐腰的波浪卷白发,这妖异的银眸。
主子生得好似狐魅转世,饱欲而生。
而他竟有幸死在主子手里。
他的命真好。
商秋见哑奴又看他看痴了,心里有些得意,他刚穿过来也被他这皮囊给惊艳到了。
看呆了而已。
人之常情。
但是,大晚上的,他得赶紧把人安排妥当了,好补觉去。
商秋打了个哈欠,伸手戳了戳哑奴饱满的胸肌,哦豁,这个软弹手感,真不错。
商秋戳的哑奴回过神来了,才下命令道:“把脖子上的锁链取了。”
哑奴震惊于主子的善良,死前让他不被锁链束缚,真的是极好的人了。
哑奴听令,碎掉了脖子上的铁链。
链条“哐当”一声落了地。
商秋抬头看哑奴,心中不禁感慨,这身高都快两米了吧,一两黄金买这么大只威猛忠犬,真的是相当划算了。
他勉强才到哑奴肩膀处。
这么高大。
一定能完全将他抱住吧。
商秋心动就行动了。
商秋伸手想去牵哑奴的手,哑奴连忙缩回,慌张地比划,指着他自己又是汗又是灰的手。
脏。
不能牵。
随后又指了指商秋,再指了指自己,接着疯狂摇头。
商秋看明白了。
主仆有别。
他脏,所以不让碰。
商秋啧了一声,他买的人他想碰就碰了。
至于脏?
洗干净不就好了?
商秋这么想,便这么说了,他指了一下院子里的那口井,缓慢同哑奴说:“去打水,把自己洗干净。”
夏天的夜,比白日要凉快许多。
但空气中还是掺杂着些热气。
他这么倒腾都出了一身汗,更不说哑奴了。
井水的凉,正好可以为哑奴去去暑气。
但他这娇弱的身体就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