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下站着也不是个事,我带着他往别处走。
我没开口,我说的话要是管用,现在就不会不知所谓地在外面走着。
“我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因为找不到工作,只好在家自学,后来通过了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拿到了专科学位。”
呵,我长这么大,知道专科,知道自考本科,还是头一次听闻自考专科。这超出了我的认知。
姜斯童那家伙,打小玩性大,高三那年用功备考,也考上了本科。今时不同往日,既非头脑愚笨,也非物质条件缺乏,除了无心读书,居然还有啥都考不取的人。真是闻所未闻,让人匪夷所思。
我想不出,一个人要不学习到哪般,要放飞到何种程度,才会招致这种处境。他看上去并非跳脱、顽劣之人,反而较旁人更显踏实、温厚。
我一言不发,他继续自说自话。
“我这份工作工资不高,但很稳定,毕业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换工作,也是这个原因。”
我继续沉默。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嘛?我想来想去,只能猜测你在意这两点。”
“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好了。”他有几分着急。
“我没有想过结婚,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这是句大实话。
他像是见到了机会,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一个人是很自在,像我在家打游戏,都不会有人念叨。”
“可你得考虑以后呀,你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谁来照顾你呢?”
“你难道不结婚不生小孩?人总得有一个后代呀!”他感慨十足。
这都是老一辈的观念,他一个九零后,说起来头头是道,颇让人觉得违和。而且,结婚是为了这样事?上个世纪生活条件艰苦,谋生选择有限,人多力量大,如此选择,自然没得说。可有了电力,还有人用蜡烛?有了电动三轮,还有人走路赶集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精神追求,亦有不一样的社会责任。一个国家若是只有一半的人出来工作,生产力自然减半;蚕吃桑叶可以吐丝,人活着不说作出多大贡献,至少也要跟上时代步伐。
我觉得我和他不在一个频道。
他见我不搭理,把话题转向我妈。
“姜姨现在还有精力开早点铺,再过个几年,她身体不行了,你一个姑娘伢,哪里照顾得过来?屋里总还是要有个男的呀!”
我瞥了他一眼,这是人说的话?
“我家里人身体都不错。再说了,身体不好有病治病,该请护工请护工。”
他被我堵住,一时不知如何展开。
走在下马路,眼瞧着离家越来越远,我调了个头。
经过一个路口,岔开的一条小道上有一个加油站。他再次开口:“我爸爸老是在这里加油,我还不知道这条小道可以通到下面。”
“你走这么快做什么?”眼瞧着离我家越来越近,他开始迂回。
我抿着嘴和他隔开距离,回答道:“没有。”
“这件事就这样了,不必浪费双方时间。”我还是这句话。
“你说了不算呢,这怎么算浪费时间呢?我还没同意呢!”
他要同意什么?同意我拒绝他?是我的礼貌给了他自信?
不去戳人短,是社交的基本礼仪。就他这情况,我张口必有歹毒。我不算特别有礼貌,因为我也不会安慰。
我停下脚步,和他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准备考试,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那你考完试之后呢?”
我心想,这关他什么事?
“人总是要结婚的,你为什么不考虑我呢?”
“还是说我有什么问题,你实在看不上?”他反问我。
我思考着要如何组织语言。“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但我对你没有想法。”人因为有想法才会行动。
“那我们做个朋友唦?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他纠缠不休。
“我朋友不多,不喜欢聊天。”这也是句实话。
“我就不信你从来没有想过结婚。你肯定想过!”他仿佛觉得自己掌握了这场对话的主导权。
这句式让我倍感不适。你肯定如何如何,这道题一定选C。
有把握的人只待揭晓答案;以自己的思维去揣度敲定别人,他人如何尚不能得知,自己是个蠢的,一定没跑。
到家楼下,我按下不适,和他告别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