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歇斯底里的控诉,揭示了这场绵延多年的商战背后,最丑陋、最原始的动力——并非商业逻辑,而是源于父辈扭曲的情感与家庭不公所种下的仇恨毒株。
欧阳懿沉默了。他回想起母亲生前那双总是带着哀愁的眼睛,回想起父亲偶尔看向他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原来,光鲜亮丽的家族背后,竟是如此千疮百孔。他一直以来对轩辕豪莫名敌意的困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这答案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刘朗站在欧阳懿身后,心中巨震。他没想到欧阳懿和轩辕豪之间,竟有着如此纠缠的血脉渊源和深重的上一代恩怨。他看着欧阳懿微微颤抖的肩膀,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仿佛要为他挡住这来自过往的冰冷箭矢。
良久,欧阳懿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状若疯狂的轩辕豪,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轩辕豪,你恨了我这么多年,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我母亲,又何尝不是受害者?”
“父亲对母亲的‘爱’,带给她的是一生的压抑和早逝。他给我的所谓‘关注’,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和枷锁。我从未感受过你所说的‘偏爱’,我只记得一个冰冷破碎的家。”
“你把对父亲的恨,全部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你穷尽半生,想要证明你比他强,可我看,可你最终,却变成了你最恨的那种人——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择手段、众叛亲离的独夫。”
欧阳懿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承载了太多恩怨的城市:
“你说游戏结束了。是的,商业上的游戏,你输了。但更可悲的是,你输掉了自己的人生。你被过去的幽灵囚禁了大半辈子,值得吗?”
轩辕豪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欧阳懿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复仇者,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和欧阳懿一样,都是上一代错误婚姻的牺牲品,都被困在了名为“父亲”的诅咒里。
欧阳懿转过身,最后看了轩辕豪一眼:“收购协议会按程序走。我不会赶尽杀绝,会给你留下一笔足以安度晚年的资金。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与刘朗一起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出门的瞬间,轩辕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欧阳懿……如果……如果当年父亲能对我们公平一点……我们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
欧阳懿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
“这世上,没有如果。”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那段纠缠着爱恨情仇的过往,暂时封存。门内,是彻底的失败与幻灭;门外,欧阳懿握紧了刘朗的手,走向属于他们的、不再被过去阴影笼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