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瞳”对“灵枢科技”的专利诉讼初战告捷，如同一根精准的针刺入轩辕集团的神经末梢。然而，欧阳懿和刘朗都清楚，这远未到动摇其根基的程度。真正的战役，在于资本与人心。在刘朗的提议下，复仇的核心策略转向了“釜底抽薪”——从轩辕集团内部寻找裂痕。

连日来，刘朗几乎将自己埋在了数据与情报的海洋里。他调动了所有被欧阳懿授权可用的资源，包括那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影子”团队，对轩辕集团董事会成员及核心高管进行了极其隐秘且深入的分析。他的目标并非寻找道德瑕疵进行要挟，而是寻找与轩辕豪当前战略思想存在根本分歧、且自身利益可能受损的“失意者”。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份关于轩辕集团元老级人物——首席技术官（CTO）程久儒的深度分析报告，被摆在了欧阳懿和刘朗面前。

程久儒，五十八岁，是跟随轩辕豪父亲打江山的功臣，技术出身，为人古板严谨，极度重视技术伦理和长期研发投入。报告显示，近年来，随着轩辕豪越来越急功近利，将大量资源倾斜于快速变现的“模式创新”和对竞争对手的狙击上，程久儒主导的几个需要长期投入的前沿基础研究项目接连被砍或大幅缩水。更关键的是，轩辕豪的儿子轩辕明辉进入集团后，仗着父亲宠爱，多次在公开场合质疑程久儒的技术路线“过于保守，浪费资源”，甚至试图安插亲信接管其部分核心团队，双方矛盾已近乎公开化。

“程久儒……”欧阳懿看着资料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我记得他，是个真正做技术的人，有风骨。轩辕豪现在这套玩法，他恐怕早就深恶痛绝了。”

“是。”刘朗接口道，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根据内部渠道反馈，程久儒近半年至少三次在技术战略会上与轩辕豪发生激烈争执，最近一次是在一个月前，关于是否要跟进我们对脑机接口的伦理白皮书。程久儒坚持认为轩辕集团应该建立更严格的自我约束标准，而轩辕豪则认为这是‘作茧自缚’。那次会议后，程久儒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至今。”

欧阳懿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个机会。但程久儒为人方正，想策反他，光靠利益许诺恐怕不行，甚至会引起他的反感。”

“所以，我们不能用常规的收买手段。”刘朗早已成竹在胸，“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能让他毕生追求的技术理想得以延续和实现的平台，以及……应有的尊重。”

欧阳懿立刻明白了刘朗的意图。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这件事，我亲自去谈。你负责安排好会面，要绝对安全，万无一失。”

三天后，近郊一处僻静的茶舍。欧阳懿独自一人坐在雅间内，煮水沏茶，动作从容。当程久儒在“影子”成员的引导下，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没有预想中的咄咄逼人，只有茶香袅袅。

“程总，冒昧相邀，请坐。”欧阳懿起身，态度不卑不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久儒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目光复杂。他坐下，直接开门见山：“欧阳总裁，你我分属敌对，私下会面，恐怕不妥吧？”

欧阳懿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今天这里没有欧阳总裁，也没有程总。只有两个对技术还有点追求，对当前商业环境有点失望的人，聊聊天。”

他没有立刻提及轩辕集团或挖角之事，而是从程久儒早年发表的一篇关于“技术长期主义”的论文谈起，表达了自己对其观点的认同和钦佩。接着，他坦诚地分享了“深瞳”在脑机接口项目上遇到的伦理挑战和技术瓶颈，以请教的口吻询问程久儒的看法。

这完全出乎程久儒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欧阳懿会威逼利诱，没想到对方如此尊重自己的专业见解。谈到技术，程久儒的话匣子打开了，他指出了“深瞳”目前技术路线的几个潜在风险，也分享了自己曾被轩辕豪否决的一些长远构想。

欧阳懿认真听着，不时提问，态度诚恳。当程久儒谈到激动处，痛心于轩辕集团如今“只知内斗、不谋创新”的氛围时，欧阳懿才适时地开口：

“程总，不瞒您说，我敬佩您是真正做学问、谋事业的人。‘深瞳’虽然年轻，但我们愿意沉下心来做难而正确的事。我们筹备建立一个独立的‘未来技术研究院’，专注于那些可能十年八年才有回报的前沿基础研究。我一直在寻找一位既有远见卓识，又有深厚技术底蕴的掌舵人……可惜，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程久儒心上。他怔住了，看着欧阳懿年轻却无比认真的脸庞，心中翻江倒海。那个他梦想了多年却无法在轩辕集团实现的蓝图，此刻被对手清晰地勾勒出来。

“欧阳总裁，你……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投入和风险吗？”程久儒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欧阳懿目光坚定，“但我相信，这才是科技公司真正的护城河。程总，在轩辕集团，您的理想还有实现的可能吗？您的专业判断，还能得到尊重吗？”

这两个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进程久儒的痛处。他想起了轩辕豪的刚愎自用，想起了轩辕明辉的挑衅，想起了自己那些被束之高阁的研究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