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瞳”对轩辕集团的“阳谋”反击，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刘朗制定的计划庞大而复杂，涉及商业情报、资本市场、舆论引导等多个层面。欧阳懿给予了全力的支持，资金、权限、人脉，只要刘朗提出，无不允准。他甚至将一部分原本直接向他汇报的核心力量，临时划归刘朗调遣。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深瞳”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也让刘朗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刘朗的脸色又显得有些苍白。这晚，他再次在办公室熬到深夜，核对完最后一批从海外渠道传回的、关于轩辕集团旗下“灵枢科技”供应链的敏感数据后，已是凌晨三点。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准备关灯离开，却发现欧阳懿办公室的灯也还亮着。

鬼使神差地，刘朗走了过去。门虚掩着，他看到欧阳懿并没有在处理文件，而是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水，静静地望着窗外稀疏的车流，背影在城市的微光映衬下，竟透出一股罕见的孤寂。

刘朗轻轻敲了敲门。欧阳懿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随即恢复了平静：“还没走？”

“刚忙完。欧阳先生您也早点休息。”刘朗说道。

欧阳懿“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反而问道：“计划推进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针对‘灵枢’供应链的舆论铺垫已经启动，几家关键媒体收到了‘匿名线索’，质疑其部分原料来源的合规性和稳定性。资本市场那边，我们联系的几家基金已经开始小幅建仓，动静很小，不会打草惊蛇。”刘朗简洁地汇报。

欧阳懿走到沙发旁坐下，示意刘朗也坐。刘朗依言坐下，依旧是只坐了小半边椅子，背脊挺直。欧阳懿看着他那副恭敬又疏离的样子，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却又不知该如何打破。他忽然想起陈明的话，想起自己对刘朗那些过分的苛责。

沉默片刻，欧阳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却放缓了些：“你……以前在学校，也经常这么熬夜？”这个问题问得突兀，与他平日风格大相径庭。

刘朗微微一怔，垂下眼帘，声音平静：“还好。那时候要打工赚生活费，时间安排得紧，反而很少通宵。”

“打工？”欧阳懿捕捉到这个词汇。他调查过刘朗的背景，资料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孤儿院长大，靠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完成学业，成绩优异，履历干净。但“打工”这样的细节，却是第一次听刘朗亲口提及。

“嗯。”刘朗似乎不愿多谈，只是简单应道，“在餐厅洗过碗，送过快递，也做过家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勾勒出一段与欧阳懿养尊处优的青少年时期截然不同的、充满艰辛的过往。

欧阳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难以想象，眼前这个运筹帷幄、气质沉静的青年，曾经历过那样的日子。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些许愧疚和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他想起自己年少时在国外，虽然孤独，但物质上从未短缺，而刘朗……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仅凭天赋和努力吗？在那样的环境下，他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性和能力……我之前的那些猜忌，是何等的可笑和狭隘。

欧阳懿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刘朗。办公室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过了许久，欧阳懿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刘朗说：“有时候觉得，命运真是奇怪。会把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扯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