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召开前三天，欧阳懿收到了一份匿名寄送的加密数据包。发件人使用了多重代理服务器，溯源极其困难。数据包内是一段经过处理的脑机接口实验视频，画面中，一名被试者在非侵入式设备调试阶段出现了明显的神经应激反应，伴随短暂意识模糊。视频的元数据被刻意抹去，但欧阳懿一眼认出，这是“深瞳”早期某个已终止研发路线的内部测试影像。

更令人心惊的是，数据包内附有一份伪造的临床数据报告，篡改了关键安全性指标，并煞有介事地引用了几篇权威期刊关于脑机接口潜在神经风险的论文，试图构陷“深瞳”的核心技术存在未被充分披露的安全隐患。报告行文专业，数据造假手段高明，若非欧阳懿亲自跟进过每一个研发细节，几乎难以立刻辨明真伪。

“对方学聪明了，”欧阳懿将数据扔在办公桌上，对站在一旁的刘朗冷声道，“不再搞舆论抹黑，而是想从根子上质疑我们的技术正当性。这份报告要是流出去，再被‘灵枢’养的那些‘专家’一解读，我们前期所有的伦理合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刘朗快速浏览完资料，眉头微蹙：“视频是真实的，但剪辑拼接过，刻意放大了不良反应的瞬间。报告引用的论文观点也被断章取义。他们瞄准的是脑机接口最敏感的神经干预安全风险和知情同意问题。董事会成员并非都是技术背景，一旦先入为主，解释起来会非常被动。”

“被动？”欧阳懿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厉色，“那就让他们主动不起来。刘朗，我要你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三件事：第一，反向追踪数据包来源，我要知道是谁的手伸进了我的数据库；第二，准备一份反击材料，不仅要澄清事实，还要把‘灵枢’自己那个半成品侵入式接口在动物实验阶段的高失败率和伦理争议给我挖出来；第三，联系那位看过我们白皮书的诺奖得主团队，争取一份对我们技术路线的第三方独立评估意见，最好是能在董事会前拿到。”

命令清晰而残酷，时间紧迫如同催命。刘朗没有片刻犹豫，应声道：“是。来源追踪我已经有眉目，数据包虽然层层伪装，但初始上传节点的网络特征，与之前攻击我们服务器的某个僵尸网络有重合。反击材料所需的‘灵枢’内部数据，我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渠道。”他抬眼看向欧阳懿，目光平静却坚定，“可能会触及法律灰色地带。”

欧阳懿与他对视，两人都明白“非常规渠道”意味着什么。那是比商业间谍更危险的游戏。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数秒，欧阳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把握分寸，不留痕迹。必要的时候，让‘影子’配合你。” “影子”是欧阳懿手中一支绝不轻易动用的、游走在黑暗中的技术力量，他的授权，意味着将最高级别的信任和风险一并交付。

刘朗心头一震，垂首道：“明白。”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刘朗如同潜入深海的猎手，在浩瀚的数据海洋中追踪着那微弱的信号。他几乎不眠不休，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滚动的代码，大脑高速处理着庞杂的信息流。身体的疲惫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只有偶尔按压太阳穴的动作，泄露出一丝勉强支撑的迹象。欧阳懿几次深夜路过技术中心，都能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沉浸在屏幕的蓝光中，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欧阳懿内心：他又在拼命了……每次都是这样，把我交付的任务当作唯一的使命。可这次，我让他去碰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若真有闪失……）欧阳懿烦躁地打消念头，却无法忽视心底那份日益清晰的担忧，远超过对项目本身的焦虑。

第二天傍晚，刘朗带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封加密邮件来找欧阳懿。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眼神亮得惊人。

“欧阳先生，来源锁定了，是‘鑫诺’高天胜手下那个赵经理，通过海外一个皮包公司雇佣的黑客所为。‘灵枢’的技术副总提供了部分内部数据。这是完整的证据链和分析报告。”他将文件夹递上，接着点开加密邮件，“这是诺奖得主团队核心成员的初步反馈，他们对我们的伦理框架和技术稳健性表示高度认可，愿意在必要时提供学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