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欧阳懿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刘朗。

“你的身体，”欧阳懿看着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能撑住吗？”

刘朗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没问题，欧阳先生。”

欧阳懿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去忙了。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和问询，却像一股微弱的暖流，悄然滑过刘朗的心间。（刘朗内心：他记得……他记得我刚刚休养回来。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刻，他依然分神问了一句。这或许……就是他表达关心的极限了。）

刘朗转身投入了紧张的工作中。接下来的48小时，他几乎不眠不休，与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泡在一起，逐字逐句地分析那篇挑衅的学术报告，查找漏洞，搜集反驳数据，构思白皮书的逻辑框架。他的大脑高速运转，前世处理复杂军情、构陷文书时锻炼出的敏锐和条理性，与今生恶补的AI知识完美结合，让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提出建设性意见。

欧阳懿也并未闲着，他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与几位国内外顶尖的AI伦理和生物信息学专家进行了紧急沟通，为刘朗团队的技术反击争取到了宝贵的支持。

在连续工作了近40个小时后，一份内容扎实、逻辑严密、数据充分的技术白皮书初稿终于完成。刘朗将其发送给欧阳懿审阅时，窗外已是又一个黎明。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身体确实感到了极限的压迫，心脏处传来熟悉的沉闷感，但精神却因为完成了这项艰巨任务而保持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很快，欧阳懿的回复来了，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可以。发。”

没有多余的褒奖，但这三个字，已是最大的肯定。

白皮书被迅速分发、传播。同时，陈明那边的舆论对冲也开始发力。正如刘朗所料，主动释放的关于新项目的积极信息，成功吸引了一部分注意力，而针对高天胜的“黑料”也起到了一定的搅局作用。

对方的舆论攻势如期而至，但力度和效果似乎比预想中要弱一些。“深瞳智药”的股价虽有波动，但并未出现恐慌性下跌。技术圈内，对那份白皮书的讨论甚至盖过了负面新闻的风头。

第一轮交锋，暂时稳住了阵脚。

清晨，欧阳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渐渐苏醒的城市。刘朗轻轻敲门，送来了需要他签字的几份文件。

欧阳懿转过身，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签字，而是看着刘朗布满血丝却依旧沉静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刘朗，你说……他们这次，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是‘数据安全伦理’这个角度？”

刘朗心中一动，意识到欧阳懿的思考已经进入了更深的层次。他沉吟道：“时间点，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嗅到了我们新项目启动的气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至于角度……或许是因为，这是最能引发广泛共鸣，也最难以用纯粹商业逻辑去反驳的‘软肋’。他们想从根本上动摇我们的‘正当性’。”

欧阳懿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是啊，‘正当性’……有时候，比技术本身更重要。”他顿了顿，看着刘朗，“这次，你做得很好。回去休息半天吧，下午再来。”

这一次，他说的是“休息”，而不是“休假”。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关怀。

刘朗看着欧阳懿映在晨光中的身影，那身影依旧挺拔孤傲，却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样，完全隔绝了所有的温度。

他微微躬身：“是，欧阳先生。”

转身离开办公室，刘朗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虽然疲惫至极，脚步却异常坚定。归途亦是征途，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