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把伞,走了过去。他推开书房的门,欧阳懿似乎被惊动,猛地转过身,眼神在闪电的亮光中锐利而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未及收敛的……类似惊悸的情绪。但在看清是刘朗后,那警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欧阳先生,雨很大,您……还好吗?”刘朗站在门口,没有贸然靠近。
欧阳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重新转向窗外,声音在雷声中有些模糊:“小时候……很怕这种天气。”
这是一句近乎呢喃的自语,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刘朗听到了。他心中一震。这是欧阳懿第一次,主动提及关于“过去”的、带着个人情绪的信息,而且是关于“恐惧”这种脆弱的情绪。
刘朗沉默片刻,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走过去,将手中的伞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走到窗边,与欧阳懿并肩而立,同样望着窗外翻腾的黑暗。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沉默的、稳定的存在,表示“我在这里”。
巨大的雷声再次炸响,窗户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欧阳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刘朗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呼吸平稳地站在那里。
良久,欧阳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仿佛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有时候觉得,跟人打交道,比这天气……更让人心烦。”
刘朗侧过头,看着欧阳懿在明明灭灭的闪电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刻的侧脸轮廓,轻声回应:“但总有些事,值得去面对。”
欧阳懿嗤笑一声,带着自嘲:“值得?比如呢?一个烂摊子公司,一群各怀鬼胎的股东,还有……”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却几不可察地扫过刘朗。
还有我这个来历不明、让你心烦意乱的下属?刘朗在心里接上了他的话。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却坚定:“比如,您亲手创立‘深瞳智药’的初衷。比如,那些相信您、跟着您一起拼搏的人。”
雨声渐小,雷声远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屋檐。书房里恢复了寂静,但那种凝滞的张力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宁的氛围。
欧阳懿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过身,走向书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少了几分尖锐:“不早了,去睡吧。”
“是,欧阳先生也请早点休息。”刘朗微微躬身,退出了书房。
走在回木屋的湿润小路上,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刘朗抬头,看到乌云散开,露出一弯皎洁的月牙。(刘朗内心:他向我显露了脆弱。虽然只有一瞬间,虽然立刻又用冷漠包裹了起来。但那一瞬间的真实,如同这雨后的月光,清晰地照进了我们之间那片一直以来的灰色地带。)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已经不一样了。那堵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墙,或许依然坚固,但裂痕已生,并且,有了一丝融化的可能。而这一切,发生在这与世隔绝的海岛上,伴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和两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的对话。
海风依旧,心防已悄然松动。